卷四 使命的后果(第38/54页)
阿尔玛以前从未看过这种舞蹈表演,就像其他人一样,她也为之着迷。年轻女舞者的头发用三串茉莉和栀子花装饰,脖子上挂着鲜花。音乐缓慢、起起伏伏。有些女孩脸上有水痘的麻点,然而在火光中,大家都一样美丽。你可以感受到女孩的四肢和臀部在摆动,即使在她们长袖子、不成形、教区规定的服装底下。这是阿尔玛所见过的最撩人的舞蹈(光是她们的手就很撩人,阿尔玛感到惊叹),她无法想象一七七七年的时候,这种舞蹈在她父亲看来是什么感觉,当时女孩们跳这种舞蹈时,只穿草裙,其他什么也没穿。对于一个来自里士满、企图守住贞操的少年来说,肯定相当精彩。
不时有健壮的男子跳进舞场中,做滑稽的表演,打断呼拉舞。阿尔玛起先以为,这是为了用嬉戏的方式打破感官情绪,不过,他们不久也开始用他们的动作测试淫荡的限度。嬉闹的男人反复朝女舞者伸手抓攫,女孩们却优雅地躲开,没有错过一个舞步。甚至年纪最小的孩子似乎也明白舞蹈所表演出的欲望及谴责的潜在暗示,这些孩子高声狂笑,使他们似乎比自己的实际年龄世故许多。甚至玛努——基督教礼仪的杰出典范——也一度加入呼拉舞者的行列,异常敏捷地摇摆她的庞大身躯。当一个年轻男舞者来追赶她时,她让自己被他抓住,逗得群众开心吼叫。舞者随后压向她的臀部,一系列的动作坦诚猥亵,任谁都不会误解;玛努只是用滑稽高傲的挑逗目光盯着他看,继续跳舞。
阿尔玛注视着韦尔斯牧师,他似乎为他所看到的一切心醉神迷。明早坐在他身旁,姿态优雅,身穿伦敦绅士的考究服装。整个晚上,人们过来坐在他旁边,把他们的鼻子贴在他的鼻子上,向他致意。他用细腻慷慨的态度接待他们。确实,阿尔玛必须承认,她一生中从未见过一个比他更美的人。当然,肉体之美在塔希提随处可见,一段时间后,你便习以为常。这里的男人美,女人很美,孩子们更美。比起非凡的塔希提人,大多数欧洲人就像一群苍白细臂的驼子!这已经被许多惊叹的外国人说过许多次。因此没错,此地不缺少美,而阿尔玛也见过许多——然而,明早是最美的一个。
他的皮肤黝黑发亮,他的微笑像月亮缓缓升起。他望着任何人时,都是一种慷慨、发光的行为。他让人无法不盯着他看。抛去容貌俊俏不说,光是他的块头就引人注意。他惊人的体格就像阿基里斯的化身。你定会追随这样的人投入战斗。韦尔斯牧师曾经告诉阿尔玛,从前在南太平洋,当岛民互相攻伐时,战胜者会在敌方的残骸中搜查,寻找死者当中最高大、皮肤最黑的尸体。一旦找到体型最庞大的死者,他们便剖开尸体,取出骨头,制成鱼钩、凿子和武器。他们相信体型最庞大的男人的骨头,具有回天之力,因此由他们的骨头制成的工具和武器,也能赋予持有者战无不胜的威力。至于明早,阿尔玛阴险地想道,他们可以从他身上制作出相当于一个军火库的兵器——只要他们首先能想办法宰了他。
阿尔玛在火光外围徘徊,尽量让自己不惹人注意,同时了解情况。大家都欣喜若狂,没有人留意她。狂欢会一直进行到深夜。火烧得又高又亮,投下扭曲的黑影,几乎让人担心会被影子绊倒,或被影子抓住,被拖入“破”中。舞蹈越来越狂野,孩子们表现得像被鬼魂附身。阿尔玛或许以为,著名的基督教会来访,不可能引发这种狂欢喧闹——可话说回来,她仍不了解塔希提。这一切都未让韦尔斯牧师不安,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这么兴高采烈过。
午夜过后许久,韦尔斯牧师终于留意到了阿尔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