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使命的后果(第14/54页)
“我很好奇,惠特克姊妹,从植物学角度,你怎么看待塔希提?你瞧,”他说,“许多人感到失望。这里气候湿热,你瞧,但是这是个小岛,所以你会发现,这里的数量多过种类。班克斯爵士肯定觉得塔希提有所欠缺——我是说植物方面。他觉得这里的人比植物有趣得多。或许他说得对。我们只有两种兰花——派克先生感到惋惜,尽管他渴望找到更多种类。一旦了解棕榈树,而你不用花什么时间就能够了解了,就没有太多可以发掘。有一种叫‘阿帕杰’的树,你瞧,会让你联想起橡胶树,高达四十英尺——但是对一个生长在宾州密林的女人来说可不算壮观,我敢打赌!哈哈哈!”
阿尔玛没有力气告诉韦尔斯牧师,她不是在森林中长大。他继续说:“有一种漂亮的月桂树叫‘蹋麻芦’(tamanu)——又实用又好。
你的家具就是这种材料做的。可以防虫,你瞧。还有一种叫‘虎兔’(hutu)的木兰,我在一八三八年寄给令尊。海边到处都看得到木槿和含羞草。你会喜欢 ‘马沛’(mape)栗树——或许你在溪边看到了?我认为那是岛上最美的树。妇女用一种构树——他们称为‘塔帕’(tapa)的树皮制作衣服,不过,现在很多人比较喜欢船员带来的棉布和花布。”
“我带来了印花布,”阿尔玛悲哀地低声说,“要送给妇女。”“喔,她们会很感谢!”韦尔斯牧师轻松地说道,仿佛忘掉阿尔玛的东西已经被偷。“你有没有带纸?带书?”“我带了。”阿尔玛说道,这会儿更悲伤了。“噢,纸在这里很难保存,你会明白的。风、沙、盐、雨、昆虫——从来没有哪种天气比这儿更不利于书了!我看着我的纸全部在我眼前消失无踪,你瞧!”
“我也是,就在刚才。”阿尔玛几乎说了出来。她觉得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饥饿过,也没有这么疲倦过。
“我希望我有塔希提人的记忆力,”韦尔斯牧师继续说,“那就不需要纸了! 我们收藏在书库里的东西,他们收在他们的脑子里。相比之下,我觉得自己像个笨蛋。这里年纪最小的渔夫都知道两百颗星星的名字!上年纪的可就更难想象了。我过去记录文件,可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腐蚀,甚至就在我下笔的时候,太令人沮丧了。这儿的气候让水果和鲜花产量丰富,你瞧,却也造成大量的发霉和腐烂。这里不是学者的天地!但是我要问,历史对我们而言是什么?我们在这世上停留的时间多么短暂!何必费心记载我们微弱的生命?要是晚上蚊子对你造成严重困扰,你可以请玛努姊妹教你怎么在门口燃烧干燥的猪粪,能稍微得到控制。你将发现玛努姊妹很有用。我从前在此地讲道,可她比我更引以为乐,当地人也喜欢她的讲道,甚过于我,因此现在由她担任牧师。她没有家人,所以由她负责照顾猪。她亲手喂它们,你瞧,鼓励它们待在传教区附近。她很富有,以她自己的方式。她能够拿一只乳猪换来一个月的鱼和其他珍贵的东西。塔希提人很看重烤乳猪,他们过去相信肉味能引来鬼神。当然,有些人仍然这么相信,尽管他们如今是基督徒,哈哈哈!总之,认识玛努姊妹是件好事。她的歌声美好。在欧洲人听起来,塔希提音乐缺乏可称为愉悦的特质,但是随着时间,你或许能学会忍受。”
因此玛努不是韦尔斯牧师的夫人,阿尔玛想道。那他的夫人是谁?他的夫人在哪里?
他娓娓说下去:“晚上你如果看到海湾上有亮光,不用紧张。那只是男人提着灯笼出海捕鱼。非常独特。飞鱼被光亮吸引,跳到独木舟上,有些男孩可以徒手抓到。我跟你说——塔希提陆地上不管欠缺什么样的天然品种,都能在海里的丰富奇观中得到更多弥补!你如果愿意,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海中的珊瑚礁。在那儿,你得以目睹上帝的创造得到美妙的证明!我们到了——派克先生的屋子!现在就是你的屋子!或者我该说,你的‘法垒’(fare)。在塔希提语中,我们把屋子叫作“法垒”。开始学几个单词,不嫌太快,你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