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骚乱的信息(第9/79页)
“阿瑟·狄克逊?”阿尔玛忍不住说出她从前那位古板家教的全名,“火炬?听起来不像他说的话。”
“你可以自己读一读。每个人都在谈论,他们说,他还能保留大学教职,算他好运。你妹妹似乎也和他一致发声。”阿尔玛思忖这个消息。“这有点儿让人担心。”她最后承认。“我们每个人生来就要吃苦。”霍克斯再次说道,伸手摸摸自己疲惫的脸。“可我们仍得默默忍受……”阿尔玛漫不经心地再次说道,但是霍克斯打断她的话。
“你可怜的妹妹,”他说,“还有她家里的几个小孩子。如果你家人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忙的,请告诉我。你一直待我们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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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怜的妹妹?
也许吧……阿尔玛可不确定。
普鲁登丝很难让人同情,多年来,她一直是个完全令人难以理解的女人。阿尔玛次日在白亩庄园检视她的苔藓部落时,对这些事实加以思索。
狄克逊家真是个谜!这又是一桩似乎一点儿也不幸福的婚姻。普鲁登丝和家教现已结婚超过二十五年,生了六个孩子,阿尔玛却从未见过这对夫妇之间交换过丝毫爱意、愉悦或默契。她从未听他们两个人笑过。她难得看见他们露出笑容,她也不曾看过他们对彼此发脾气。事实上,她从未看过他们之间交流过任何一种情绪。两个人在孜孜不倦的沉闷乏味中,度过多年的岁月,这是什么样的婚姻?
然而,关于她妹妹的婚姻生活,始终围绕着种种疑问——开始于许多年前狄克逊和普鲁登丝结婚之初,让整个费城遍布流言蜚语、热烈讨论的难解之谜: 嫁妆哪里去了?亨利在他的养女结婚时,给过她一大笔钱,却看不到花过半毛钱的迹象。狄克逊夫妇靠阿瑟微薄的大学薪资,过着贫民般的生活。他们甚至没有自己的房子。他们家甚至很少烧火取暖!狄克逊不赞同奢侈的生活,因此他让家中保持寒冷、毫无生气,就像他本身枯燥干涸的自我。他以节制、朴实、学识和祷告的模式来治理他的家,普鲁登丝也唯命是从。从嫁作人妻的第一天开始,普鲁登丝便舍弃华丽的服饰,穿上几乎像贵格会信徒的衣服:法兰绒、羊毛和深色服装,戴上最朴素的宽前沿女帽。她不穿戴任何饰品或表链,甚至不穿任何蕾丝。
普鲁登丝的限制措施还不只是在衣服方面。她的饮食也变得和她的穿着方式一样简单严格——看起来全是玉米饼和糖蜜。没有人看过她喝酒,甚至没看过她喝茶或柠檬水。孩子们出世后,普鲁登丝也以同样节俭的方式抚养他们。从附近树上摘下来的梨子,就是她儿子和女儿们的犒赏,她训练他们避开诱人的美食。普鲁登丝按她自己的穿着方式打扮孩子:朴素的衣服,整齐地打了补丁,就好像她想让自己的孩子显得贫穷。或许他们真的很穷,尽管他们没有贫穷的理由。
“她所有的漂亮衣服都跑哪去了?”每次普鲁登丝穿着褴褛的衣衫来到白亩庄园,亨利总会气急败坏地说,“她是不是拿去塞她的床垫了?”
可是阿尔玛看过普鲁登丝的床垫,里面塞的是稻草。费城的太太们喜欢对普鲁登丝和她先生如何处理惠特克的嫁妆进行种种猜测。狄克逊是不是赌徒,把财富都挥霍在赛马和斗犬上?他是否在别的城市另有一个家,过着奢侈的生活?或者这对夫妻表面贫穷,背后却坐拥着不可言传的财富?
久而久之,答案浮出水面:钱财全都付诸废奴事业。普鲁登丝婚后不久,就把大部分的嫁妆默默交给了费城废奴协会。狄克逊家还把钱用来释放奴隶,每名奴隶的释放费高达一千三百美元以上。他们支付数名奴隶逃到加拿大的交通费。他们支付无数具有鼓吹性质的小册子的出版费用。他们甚至资助黑人辩论社团,这些社团帮助培训黑人,为自身利益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