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骚乱的信息(第8/79页)

从特伦顿乘马车返家的途中,阿尔玛和霍克斯大多时候沉默不语。

“她会受到很好的照顾,”阿尔玛终于开口,“格里芬博士亲自向我保证。”“我们每个人生来就要吃苦,”霍克斯说道,当作回答,“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一种悲哀的宿命。”“或许这是事实,”阿尔玛小心翼翼地回答,对他激烈的措辞感到讶异,“可是面临考验时,我们仍得默默忍受。”“没错,我们是接受这样的教育,”霍克斯说,“你可知道,阿尔玛,有时候我希望芮塔能在死亡中找到解脱,不必继续受这种苦,或是给我或其他人带来痛苦。”

她很难设想该怎么回应。他盯着她,脸色紧绷,显得阴郁痛苦。她踌躇地说出这句话:“乔治,只要有生命,就有希望,死了就不能复生。死亡迟早都会降临到我们每个人身上,我不太希望死亡仓促地降临在任何人身上。”

霍克斯闭上眼睛,没有回答。这似乎不是一个抚慰人心的答复。“我会每个月按时来特伦顿看一次芮塔,”阿尔玛用比较轻松的语气说,“你要是愿意,可以跟我一起来。我会带几册《乔伊妇女手册》给她。她会喜欢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霍克斯没有说话。有一阵子,他似乎睡了又醒。但是当他们接近费城时,他睁开眼睛。他看起来就像阿尔玛看过的任何一个闷闷不乐的人一样。阿尔玛同情这个男人,选择换个话题。几个星期前,霍克斯借给阿尔玛一本刚在伦敦出版的新书,以蝾螈为主题。或许提提这书,能改善他的心情。因此现在,她谢谢他借给她这本书,在马车慢慢开往市内时,详细剖析此书,最后下结论:“整体来说,我认为这部作品考虑充分、分析正确,尽管文字和编排都很糟糕——因此我得问问你,乔治,这些英国人难道没有编辑?”

霍克斯抬起头来,相当突兀地说:“你妹妹的先生最近给自己带来了麻烦。”显然,她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况且,他突如其来地改变话题,让阿尔玛感到诧异。霍克斯不是爱说闲话的人,竟提起普鲁登丝的先生,这让阿尔玛觉得奇怪。她猜想,或许他被这天发生的事搞得心烦意乱,因此情绪有些反常。然而,她不想让他感到不安,因此她继续跟他聊下去,仿佛他们一直在讨论这件事。

“他做了什么?”她问道。“狄克逊出版了一本大胆的小册子,”霍克斯无精打采地说明,“他居然傻到把自己的名字附在后面,并表示,美国政府持续和奴隶制挂勾,是可恶的道德伪君子。”

这消息并不奇怪。普鲁登丝和狄克逊多年来一直是坚定的废奴主义者。他们在费城以偏激的反奴隶观点而闻名。普鲁登丝空闲时,在当地贵格会学校教解放的黑人阅读。她还照顾黑人孤儿院的儿童,经常在妇女废奴协会召开的会议上发表演说。狄克逊经常——甚至不间断地——制作小册子,也曾在《解放者》的编辑委员会任职。坦白说,费城许多人对于狄克逊夫妇的小册子、文章和演说已经感到厌烦。(“对一个自认为是煽动家的人来说,”亨利总是说他的女婿,“狄克逊令人厌烦透顶。”)

“这又怎么样?”阿尔玛问霍克斯,“我们都知道,我妹妹和她先生对这些事业非常积极。”

“狄克逊教授这回不止于此,阿尔玛。他不仅希望立即废除奴隶制度,还主张我们既不该付税,也不该尊重美国法律,除非这件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能发生。他鼓励我们拿火炬上街,要求立即解放所有的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