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骚乱的信息(第64/79页)
一八五○年底,霍克斯将安布罗斯的兰花作品带到世界——一本豪华昂贵、书名叫“危地马拉和墨西哥的兰花”的出版物。看过这本书的人都说安布罗斯·派克是当代最优秀的植物画家。所有著名的植物园都想委托派克先生,把他们的收藏品记录下来,然而,安布罗斯已经走了——消失在地球另一边,栽种香草,遥不可及。阿尔玛对此感到内疚羞愧,可她不知如何是好。她每天都和这本书在一起。安布罗斯的美丽作品给她带来痛苦,可她无法让自己远离。她安排霍克斯把这本书寄去塔希提给安布罗斯,但是她从未听说过书是否寄达。她安排让安布罗斯的母亲——那位令人生畏的康斯坦丝·派克夫人—— 能收到这本书的所有收入。这促成阿尔玛和她婆婆之间一些礼貌的信件往返。派克夫人,很不幸,相信她儿子为了追寻狂妄的梦想而逃离他的新婚太太—— 而阿尔玛,更不幸的是,并未纠正她的错误想法。
阿尔玛每个月去看一次住在格里芬病院的老朋友芮塔。芮塔已不认识阿尔玛——芮塔似乎也已不认识她自己。
阿尔玛没有见到她的妹妹普鲁登丝,却时而听到消息:贫穷与废奴,废奴与贫穷,同样是那些悲惨的故事。阿尔玛思索所有这些事情,却不知该如何理解这一切。他们的生活为什么这样进展,而不是那样进展?她再次思索她曾经命名的四种不同类型、同时发生的时间:“神圣时间”、“地质时间”、“人类时间”和“苔藓时间”。她不禁想到,她大部分时间都希望住在缓慢、微观的“苔藓时间”范围内。这是一种说也奇怪的欲望,后来,她遇上了安布罗斯,他的渴望甚至比她更极端:他想住在永恒空无的“神圣时间”内——也就是说,他想完全住在时间之外。他希望她能与他一同住在那儿。
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人类时间”是最悲哀、最疯狂、最凶恶的时间类型。她尽己所能对其置之不理。
然而,日子仍然一天天过去。
一八五一年五月初,在一个凉爽下雨的早上,白亩庄园收到一封写给亨利的信。信封上没有寄信人地址,但是信封边缘用墨水上了黑边,表示哀悼。阿尔玛阅读亨利的所有信件,因此当她照例在她父亲的书房里处理来往信件时,她拆开了这封信。
亲爱的惠特克先生:
我今天写信,是为了自我介绍,同时也让您知道不幸的消息。我是弗朗西斯·韦尔斯牧师,我在塔希提马泰瓦伊湾担任传教士已达三十七年之久。过去一些时候,我和您善良的代理人扬西先生进行业务往来,他知道我在植物领域上是个热心的业余爱好者。我为扬西先生搜集过样本,带他到有趣的植物景点,诸如此类。同时,我也卖给他海洋标本、珊瑚和贝壳——我的特别爱好。
最近以来,扬西先生请我帮忙维护您在此地的香草种植园——这一尝试,因您的一位年轻雇员安布罗斯·派克先生于一八四九年的到来而深受协助。我很遗憾通知您,派克先生过世了,出于某种感染——在这种热带气候下很容易感染——导致病患提早、快速死亡。
您或许希望告知派克先生的家人,他在一八五○年十一月三十日蒙主召唤。您或许也希望通知他的亲友,我们给派克先生举行了正式的基督教葬礼,我也给他的墓地安排了一小块石碑。他的过世让我深感惋惜。他是一位道德最高尚、品格最纯朴的绅士。在我们这地方,并不容易看到。我相信再也遇不上另一个像他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