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骚乱的信息(第59/79页)
这是不是放逐?阿尔玛尝试不这么想。塔希提据说是天堂,阿尔玛如此告诉自己,不算是流放殖民地。的确,安布罗斯体质孱弱,但是扬西不会让他遭到伤害。这份工作会很有趣。那里天气好,有益健康。有此机会看到传说中的波利尼西亚海岸,谁不会羡慕?这是任何植物学者或商业人士求之不得的机会——除此之外,费用还是全数支付。
她撇开她内心的声音,那个声音坚持说,没错,这绝对是放逐——而且是一种残酷的放逐。她不理会她非常清楚的事实——安布罗斯不是植物学者,也不是商业人士,而是一个具有独特敏感度与才华的人,他的心思灵敏,何况或许一点儿也不适合搭乘捕鲸船从事长途旅行,也不适合生活在远方南洋的农林种植园。安布罗斯是个孩子,不是男人,而他也多次告诉阿尔玛,他的生活只想要个安全的家,和一个温柔的同伴。
噢,我们的生活都想要许多东西,她告诉自己,却不是总能得到。更何况,没有其他地方让他去。一切决定后,阿尔玛让她的丈夫在“美国饭店”住了两个星期——在大银行的对街,她父亲的钱就存在银行的大保险库里——等扬西从华盛顿归来。
两个星期后,在“美国饭店”的大厅,阿尔玛终于把她的丈夫介绍给扬西——高大沉默的扬西,眼神可怕,下巴棱角分明,不问问题,只按照吩咐做事。好吧,安布罗斯也是只按照吩咐做事。安布罗斯驼着背、脸色苍白,什么问题也没问。他甚至没问他会在波利尼西亚待多久。她反正也不会知道如何答复这个问题。这不是放逐,她不断告诉自己。然而,连她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从这儿开始扬西先生会照顾你,”她对安布罗斯说,“你的起居会得到尽可能的照顾。”
她觉得她像是把婴儿丢给一只训练有素的鳄鱼照顾。这一刻,她爱安布罗斯爱得无以复加,彻彻底底。想到他航行到世界的另一端,她已经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失落。可是话说回来,自新婚之夜以来,她就一直只感觉到巨大的失落。她想拥抱他,然而她一直都想拥抱他,却不能这么做,他不会允许。她想紧偎着他,求他待下来,求他爱她。这一切都不允许,无济于事。
他们握了握手,就像他们在她母亲的希腊式花园见面那天做的那样。同样是那只破旧的小皮箱搁在安布罗斯脚边,里面装满他的所有财物。他穿着同样的那套灯芯绒棕色西装,他没有从白亩庄园带走任何东西。
她最后跟他说的一句话是:“求求你,安布罗斯,别跟你遇到的任何人谈起我们的婚姻,没有人需要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你不是以亨利女婿的身份旅行,而是他的雇员。更进一步的谈话,只会导致疑问。”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他没有再说什么。他看上去一脸病容,疲惫不堪。阿尔玛无须请扬西对她与派克先生的过去保守秘密。扬西只会知道保守秘密,这正是惠特克家留他这么久的原因。
扬西这方面很有用处。
18
接下来的三年,阿尔玛完全没有得到安布罗斯的音讯,事实上,她甚至很少听到他的消息。一八四九年夏天,扬西传话来,说他们在平静的航程后,安全抵达塔希提。(阿尔玛知道,这并不表示他们的航程很轻松;对扬西来说,任何最后没有沉船或者遭海盗俘虏的航行,都算平静。)扬西报告说,派克先生被留在马泰瓦伊湾,给一个叫韦尔斯牧师的植物采集传教士照看,派克先生也已了解香草种植园的职责。不久,扬西离开塔希提,去香港处理惠特克家的业务。此后没有再传来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