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骚乱的信息(第50/79页)

“这样的礼物该怎么打开?”她问道。“这不是用来打开的,”安布罗斯说,“我请你永远别打开。”“里面是什么东西?”

“爱的信息。”“真的?”阿尔玛快活地说,“爱的信息!我想看看这样的东西!”“我宁愿你想象就好。”“我的想象力不像你一样丰富,安布罗斯。”

“但是对热爱知识的你,阿尔玛,让一些东西隐而不现,对你的想象力会有好处。我们能更加了解对方,你和我。让我们保留一些东西原封不动。”

她把礼物放进自己的口袋。在口袋里放了一整天——一种奇特、轻巧、神秘的存在。

他们当天晚上与亨利和他的法官朋友一起用餐。亨利和法官喝了太多波特酒。阿尔玛没有喝酒,安布罗斯也是。每当她朝她丈夫看一眼,他便对她微笑——但是话说回来,他从来都是这么做,即使在他成为她的丈夫之前。这种感觉就像其他的晚上一样,只不过现在她是派克夫人。那天夜晚,太阳慢慢沉落,就像一个老翁不慌不忙地蹒跚下楼。

终于,晚饭过后,阿尔玛和安布罗斯第一次回到阿尔玛的卧室。阿尔玛坐在床边,安布罗斯也跟她坐下来。他握住她的手。经过良久的沉默,她说:“恕我失陪……”

她想穿上她的新睡衣,但是不想在他面前更衣。她把睡衣拿到卧室一角的盥洗室里——盥洗室于三十年代安装,有澡盆和冷水龙头。她把衣服脱下来,穿上睡衣。她不知是否该让头发继续挽在头上,还是放下来。她把头发放下来的时候,看上去未必好看,不过,戴着发夹和发带睡觉并不舒服。她迟疑了一下,然后决定继续挽着头发。

她返回房间时,发现安布罗斯也换上了自己的睡衣——简朴的亚麻睡衣垂到他的小腿。他已经把他的衣服折叠整齐,放在一张椅子上。他站在远离她的床的另一头。紧张的情绪像骑兵冲锋陷阵般地朝她扑来。安布罗斯似乎并不紧张,他没有提到她的睡衣。他招手叫她上床,她于是爬到床上。他从床的另一边来到床上,在床的中央和她会面。她随即有个糟糕的想法,这张床对他们两人来说实在太小。她和安布罗斯两个人都这样高。他们的腿该放在哪里?胳膊呢?万一她在睡梦中踢到他怎么办?万一她的一只手肘不自觉地顶到他眼睛里怎么办?

她侧过身去,他也侧过身去,他们面对面。“我的灵魂宝贝。”他说。他握住她的一只手,拉到他的唇边吻了吻,吻在指关节上方,就像订婚一个月以来,他在每个晚上做的那样:“你给我带来这样的平静。”

“安布罗斯。”她答道,他的名字使她惊叹不已。“我们在睡梦中,最能近窥灵性的力量,”他说,“我们的心灵将在狭小的距离中交谈。在这里,在夜晚的寂静中,我们终将一同摆脱时间、空间、自然法则、物理定律的束缚。我们将在睡梦中,随心所欲地遨游世界。我们将与死者谈话,化身为动物和物体,飞越时间。我们的智慧将无处寻觅,我们的心灵将冲破枷锁。”

“谢谢你。”她毫无道理地说道。她想不出还能说什么,好回应这种突如其来的发言。这是不是某种求爱的方式?这是不是他们波士顿人的前戏?她担心自己的口气不清新,他的口气清新。她希望他把灯熄了。他仿佛听见她的想法,立刻伸手熄了灯。黑暗好多了,让人自在些。她想游向他。她感到他再次执起她的手亲吻。

“晚安,我的妻子。”他说道。

他没有放开她的手。顷刻间——她听他的呼吸就知道——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