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骚乱的信息(第49/79页)
普鲁登丝是从哪里弄来这样的奢侈品?她不可能有时间亲自缝制;她肯定是从一名技艺精湛的女裁缝那儿买来的。她肯定花了不少钱!她哪里来的钱?
狄克逊家早已摈弃了这些材料:丝绸、蕾丝、进口纽扣,任何华丽的装饰。普鲁登丝近三十年来不曾穿过这么美丽的衣服。所有这一切都在说明,普鲁登丝耗费许多——在财务上和道德上——才取得了这件礼物。阿尔玛觉得自己激动得喉咙紧缩。她为她妹妹做过什么事,值得领受这样的情意?尤其考虑到她们最近一次的见面,普鲁登丝怎会送这件礼物?
有一会儿,阿尔玛认为自己必须婉拒。她必须把这件睡衣包起来,直接寄还给普鲁登丝,让她可以把睡衣裁成布片,给她自己的女儿做漂亮的连衣裙,或者——更可能的是——为废奴事业卖掉睡衣。但是不行,这将显得粗鲁无礼、不近人情。礼物一定不能退回去。甚至比阿特丽克斯也总是如此教导。礼物一定不能退回去,这是在风度的表现,也该有风度地接受才是。阿尔玛必须谦卑,心怀感恩。
之后,当阿尔玛走进卧室,关上房门,站在她的穿衣镜前,穿上睡衣时,她才更充分地了解到,她妹妹在告诉她该做什么,以及为什么绝不能把睡衣退回去:阿尔玛需要在她的新婚之夜,穿上这件漂亮的睡衣。
穿着这件睡衣,她看上去其实挺漂亮的。
17
一八四八年八月二十九日星期二,婚礼在白亩庄园的会客厅举行。阿尔玛穿了一件专为这一场合裁制的棕色丝绸礼服。亨利和汉娜克站着当见证人。亨利很开心,汉娜克则不然。一位来自西费城、从前跟亨利做过生意的法官,主持婚誓的进行,算是还男主人的人情。
“让友谊指导你们,”交换过誓言后,他总结,“让你们忧心彼此的不幸,鼓舞彼此的欢乐。”“科学、生意和人生的搭档!”相当出人意料地,亨利大声吼叫,而后用力擤了擤鼻子。
没有任何别的朋友或家人出席。霍克斯送了一箱梨子当作祝贺,可是他生病发烧,他写道,不能参加婚礼。另外,婚礼前一天,加里克药局送来一大束鲜花。至于安布罗斯,没有人以他的客人身份出席婚礼。他在波士顿的朋友塔珀,当天早上发来电报,简单写着:派克,干得好。但是塔珀没有来参加婚礼。从波士顿搭火车,只要半天行程,然而——仍没有任何人过来参加安布罗斯的婚礼。
阿尔玛朝四周看了看,意识到他们家的人口变得多么少。这实在是个太小型的聚会。人根本不够多。就合法婚礼来说,算是勉强足够。他们怎么变得如此孤立?她忘不了她父母在一八○八年举办的舞会,就在整整四十年前:乐师和跳舞的人在阳台和大草坪上旋转,她手持火炬,在他们之间飞奔而过。如今很难想象,白亩庄园曾经是那种壮观场面、那些欢笑、那种疯狂行径的举办地。从那次以后,白亩庄园就变成了一个沉默的星群。
作为结婚礼物,阿尔玛送给安布罗斯一本古籍原著,是一六八四年出版的、托马斯·伯内特的著作《地球的神圣理论》。伯内特是神学家,他推测地球在诺亚洪水发生前是绝对完美的光滑球面,具有“焕发的青春之美,清新丰饶,整个球体没有任何皱纹、疮疤或裂痕;没有任何岩石,也没有山脉、洞窟或海峡,而是平滑均匀的整体”。伯内特将其称为“第一个地球”。阿尔玛认为她的丈夫会喜欢这本书,他的确喜欢。完美的概念,细腻无瑕的梦想——这一切都是十足的安布罗斯。
至于安布罗斯,他送给阿尔玛一张漂亮的意大利方纸,他把纸折成小小的、复杂的信封模样,用四种不同颜色的蜡封上。每条缝隙都封上,每个封口都不一样。这是个漂亮的东西——体积非常小,能放在手掌上——却是个奇怪的东西,近乎神秘。阿尔玛把这古怪的小东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