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骚乱的信息(第25/79页)
亨利又一次拍手。“也没钱可赚!”他加了一句。“那我们该怎么做?”阿尔玛问,“搜集墨西哥丛林里所有的昆虫和鸟类,把它们活着运到南太平洋,希望找到其中的授粉者?”“我相信没必要这么做。”派克先生说,“这正是我睡不着的原因,因为我也在想同样的问题,我想我已经找到答案。我认为,你可以人工授粉。瞧,我画在这儿了。香草兰之所以难以授粉,是因为蕊柱特别长,内有雌雄器官。蕊喙——这个就是——将两者分开,避免植物自花授粉。你只需要把蕊喙挪高,把一根小树枝插入花粉块内,用树枝尖端把花粉收集起来,然后重新把树枝插入另一朵花的雄蕊里,你基本上就在扮演蜜蜂、蚂蚁或生来做这件事的任何角色。但是你比任何动物更有效率,因为你可以给藤蔓上的每一朵花人工授粉。”
“谁来做这件事?”阿尔玛问道。“你们的工人能做这件事,”派克先生说,“香草一年只开一次花,只需要一个星期就能完成这项任务。”“工人不会踩到花吗?”“只要受过悉心训练就不会。”“但是谁能这么灵敏,胜任这样的工作?”
派克先生笑了一下。“你只需要手指小巧、拿小棍子的小男孩。总之,他们会喜欢做这件事。我自己小时候肯定会喜欢。塔希提的小男孩和小棍子肯定很多吧?”
“啊哈!”亨利说,“所以阿尔玛,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妙极了。”她也在想,明天第一件事,她得让安布罗斯看看白亩庄园藏书室里的十六世纪佛罗伦萨药典,内有早期西班牙圣方济各教士描绘的香草藤,他会非常欣赏,她等不及要拿给他看。她甚至还没带他去藏书室。她几乎还没有带他参观白亩庄园的任何地方。在他们眼前,有那么多东西值得探索!
“这只是一个想法,”派克先生,“或许可以等天亮后再说。”
阿尔玛听到声响,转过头去。汉娜克来了,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看上去圆胖、丰满、烦躁。
“现在我把整家人都吵醒了,”派克先生说,“我表示最真诚的歉意。”“Ie er een probleem?”(“有什么问题?”)汉娜克向阿尔玛问道。“没有什么问题,汉娜克,”阿尔玛说,“男士们和我只是在讨论事情。”“凌晨两点?”汉娜克质问,“Is dit een bordeel?”
这里是妓院吗?“她说什么?”亨利问道。除了听力衰退之外,他也从未学会荷兰语——尽管和一个荷兰女人结了数十年婚,和讲荷兰语的人一起工作了大半辈子。“她想知道,有没有人想喝茶或咖啡,”阿尔玛说,“派克先生?爸?”“我喝茶吧。”亨利说道。“你们人都很好,但是我该告辞了,”派克先生说,“我现在就回房间去,保证不再打扰任何人。况且,我刚才发现,明天是安息日。你们大家或许都要早起上教堂?”
“我可不!”亨利说道。“派克先生,你将会发现,在这个家,”阿尔玛说,“我们有些人过安息日,有些人不过,有些人则只过一半。”“我了解,”他回答,“在危地马拉的时候,我经常搞不清楚日子,恐怕错过了许多安息日。”“危地马拉过安息日吗,派克先生?”“恐怕只以喝酒、闹事、斗鸡的方式来过。”“那我们去危地马拉吧!”亨利喊道。多年来,阿尔玛没看过父亲的兴致如此高昂。
安布罗斯笑了起来。“你可以去危地马拉,惠特克先生。我敢说那里的人会很高兴有你在那里。可我自己倒是和丛林一了百了了。今晚,我只想回我的房间。我有机会睡好床,浪费了这张好床,那我真是傻瓜。我跟你们俩道晚安,再次感谢你们的款待,我对你们的管家深表歉意。”派克先生离开房间后,阿尔玛和她父亲沉默地坐了片刻。亨利凝视着安布罗斯的香草兰素描。阿尔玛几乎听得见他的想法,她太了解她父亲了。她等他开口——她知道接下来就要发生什么事——同时揣摩着对抗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