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骚乱的信息(第24/79页)

亨利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愤怒得没吃完晚饭。霍克斯和派克先生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去的人影——戴着假发,穿着老旧的天鹅绒马裤,那样离奇有趣。

至于阿尔玛,她有一股强烈的胜利感。法国人输了,亨利输了,塔希提的香草种植园肯定也失败了。但是她认为,安布罗斯今晚赢了,在白亩庄园晚餐桌前的首次露面中。

这也许只是小小的胜利,但最后或许可以成就些什么。

当天晚上,阿尔玛被奇怪的声音吵醒。

之前她正睡得昏昏沉沉,而后,仿佛被甩了一巴掌那样突然,她醒了过来。她抬眼向黑暗中看去。她房间里是不是有人?是汉娜克吗?不。没有人在那里。她躺回枕头上休息。今夜凉爽宁静。是什么打断了她的睡眠?人声?多年来第一次,她不由得想起普鲁登丝小时候被带到白亩庄园的那个夜晚,被一群男人围住,身上沾满了血。可怜的普鲁登丝。阿尔玛真该去探望她。她应该更努力维系与她妹妹的关系,然而,根本就没有时间。她的四周一片寂静。阿尔玛开始再度入睡。

她又听见了声音。阿尔玛的眼睛又一次猛地睁开。那是什么?的确,听起来像是人声。但是这时候谁还醒着?

她起身裹上披肩,娴熟地把灯点着。她走到楼梯顶端,越过栏杆望过去。起居室的灯亮着;她看到门底下的亮光。她听得见她父亲的笑声。他跟谁在一起?他是不是在自言自语?亨利如果需要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叫醒她?

她走下楼梯,看见父亲坐在长沙发椅上,身旁坐着派克先生。他们正在看几幅素描。她父亲穿着白色长睡衣,戴着老式睡帽,喝得满脸通红。派克先生仍然穿着他的灯芯绒棕色西装,头发比白天的时候更蓬乱。

“我们吵醒了你,”派克先生抬起头来,说,“我道歉。”“我能不能帮你什么忙?”阿尔玛问道。“阿尔玛!”亨利叫道,“这小子想出一个妙主意!给她看看吧,孩子!”阿尔玛察觉亨利并未喝醉,他只是兴致勃勃。“我睡不着,惠特克小姐,”派克先生说,“因为我在想塔希提香草种植园的事。我忽然想到,香草藤为什么不结果,或许有另一种可能。我应该等到早上,才不会打扰到任何人,可是我不想丧失这个点子。所以我就起身下楼找纸。在此过程中,恐怕就吵醒了令尊。”

“看看他做了什么!”亨利说道,递给阿尔玛一张纸。那是一幅漂亮详尽的香草花素描,几个箭头指向特定的植物结构。亨利神情期待地望着阿尔玛研究图纸,可是这张图对她没有任何意义。

“原谅我,”阿尔玛说,“我刚才还在睡觉,我的脑袋或许还不太清醒……”“授粉啊,阿尔玛!”亨利喊道,拍了一次手,而后指着派克先生,表示他应该解释一下。“我想可能的情况是,惠特克小姐——如同我告诉令尊的——你们的法国人从墨西哥采集到的,或许确实是正确的香草品种。可是藤蔓结不出果来,或许因为未能成功授粉。”

或许此时是半夜三更,或许阿尔玛几分钟前本来在睡觉,然而她的脑袋可是一台训练有素的植物计算机,因此,她立刻听见脑子里的算珠开始敲击,寻求理解。

“香草兰的授粉途径是什么?”

“我不能肯定,”派克先生说,“没有人肯定。可能是蚂蚁,可能是蜜蜂,可能是某种蛾,甚至可能是蜂鸟。但不管是什么,你们的法国人都没让这个东西随着他的植物一起运到塔希提,而波利尼西亚的本土昆虫和鸟类似乎无法给你们的香草花授粉,它的形状确实不容易授粉。因此——没有果实,就没有豆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