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骚乱的信息(第2/79页)
苔藓生长在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法生长的地方。它长在砖头上,长在树皮和屋瓦上,长在北极圈和气候最温和的热带,也生长在树懒的毛皮上、蜗牛的背上、腐朽的人骨上。苔藓,阿尔玛得知,是在曾被烧毁或成为不毛之地的土地上重新出现的第一个植物生命迹象。苔藓敢于诱使森林重获新生,是一种复活机器。一丛苔藓能够连续四十年呈休眠干燥状态,而后,只要泡个水,即可再度复苏。
苔藓唯一需要的是时间,而阿尔玛逐渐明白,世界能够提供大量的时间。她留意到,其他学者也开始提出相同的观点。到了十九世纪三十年代,阿尔玛已经读过查尔斯·赖尔的《地质学原理》,书中写到,地球远比任何人意识到的更为古老——甚至可能已经有数百万年。她欣赏约翰·菲利普斯的近期著作,他在一八四一年提出的地质年代表,甚至比赖尔的估计更为久远。菲利普斯认为,地球已经历经三个自然历史时代(古生代、中生代和新生代),他还识别出每个时期的化石动植物——包括化石苔藓。
世界古老到令人难以想象,这一想法并未让阿尔玛感到震惊,尽管这确实让许多人感到震惊,因为这直接否认了《圣经》的教义。然而,阿尔玛有她自己独特的时间理论,赖尔和菲利普斯在研究中提到的原生洋页岩化石记录只是提供了进一步的佐证。阿尔玛认为,宇宙中有数种不同的时间同时运作。身为一名勤奋的分类学家,她甚至予以区别,并为之命名。
首先,阿尔玛确定存在着所谓的“人类时间”,记述有限的凡人记忆,以历史记载中的错误回忆为基础。“人类时间”是短暂的水平机制,又直又窄地延伸出去,从不太久远的过去,直到难以想象的未来。然而,“人类时间”最显著的特征是,它以惊人的速度快速移动。弹指之间,通过宇宙。对阿尔玛来说最不幸的是,她的凡人时光——就像其他每个人的凡人时光——落在“人类时间”的范围内。因而,她痛苦地意识到,她不会在这里久待。她的存在只是瞬间,就像其他人一样。
另一端,阿尔玛认为,则存在着“神圣时间”——一种难以理解的永恒,是星系发展的地方,也是上帝的居所。她对“神圣时间”一无所知,别人也是如此。事实上,那些声称自己对“神圣时间”有任何理解的人,很容易让她感到不耐烦。她没有兴趣研究“神圣时间”,因为她认为人类的智慧无法理解。那是时间之外的时间,因此她不谈此事。尽管如此,她仍感觉到“神圣时间”的存在,而她猜测,“神圣时间”就漂浮在某种宏大无垠的静态当中。
更近一点儿,回到地球,阿尔玛同时相信被她称为“地质时间”的东西——赖尔和菲利普斯在近期著作中写得极具信服力。自然历史属于这一类。“地质时间”的移动速度,让人觉得近乎永恒,近乎神圣。“地质时间”以石头和山脉的速度移动。“地质时间”不疾不徐,滴答前进,一些学者目前认为,比任何人推测过的都悠长得多。
然而,阿尔玛推定,在“地质时间”和“人类时间”之间,还有别的时间——“苔藓时间”。相较于“地质时间”,“苔藓时间”速度飞快,因为苔藓在一千年内的进展,是石头在一百万年内都无法达到的。然而与“人类时间”相比,“苔藓时间”又极其缓慢。在一般人看来,苔藓甚至看起来完全不动。然而,苔藓确实在动,而且成绩惊人。看似没有任何事发生,可是过了约十年后,一切都将会改变。只是因为苔藓的移动速度十分缓慢,绝大多数的人都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