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骚乱的信息(第15/79页)
“似乎是个非常特别的家伙,”霍克斯说,“他叫安布罗斯·派克。”阿尔玛没有听说过这名字。
“谁出版他的作品?”她问道。“没有人!”“那这些作品是谁委托的?”
“不清楚有没有委托人。”霍克斯说,“派克先生在他波士顿一个朋友的印刷厂亲自制作石版画。他去寻找兰花,完成画稿,把画印出来,甚至亲自上颜色。他把这些画作寄给我,除此之外没再多做解释。是昨天到的,装在最平常的箱子里。你可以想象,我打开的时候几乎瘫软在地。派克先生说,过去十八年来他都待在危地马拉和墨西哥,最近才回到马萨诸塞州的家。他的这些兰花作品是他在丛林生活多年的结果。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我们得把他带来费城,阿尔玛。也许你可以邀请他到白亩庄园?他的信非常谦卑。他把毕生精力贡献给这项事业。他想知道我能不能出版他的作品。”
“你一定会出版的,是不是?”阿尔玛问道,已经在想象这些奢华的图画呈现在霍克斯印刷精美的书卷中。
“当然,我一定会出版!但首先,我得先让自己恢复理智。这些兰花,阿尔玛,有些我从来没见过。这般的技艺,我肯定也没见过。”
“我也是。”阿尔玛说道,转向桌子,轻轻地翻阅其余的画作。这些画精彩万分,让她几乎不敢去摸。这些画,每一幅都应当被陈列在玻璃后面,甚至连最小幅的素描都是杰作。她本能地抬头看看,确保天花板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东西会漏下来,弄坏这些作品。她突然担心起火灾或窃贼。霍克斯需要给这房间装个门锁。她真希望自己戴了手套。
“你有没有见过……”霍克斯开口说道,但是他激动得说不下去。她从未看过他的表情因激动而失魂落魄。
“从来没有,”她喃喃说道,“我这辈子从未见过。”
就在当天傍晚,阿尔玛给麻州的安布罗斯·派克先生写了封信。
她一生中写过成千上万封信——当中许多是赞扬信或邀请函——可这封信她却不知如何开头。写信给一位天才人物,该怎么下笔?最后她断定,没有比直截了当更好的方式。
亲爱的派克先生:
您恐怕害我不浅——您让我再也无法赞赏他人的植物画作了。看过您的兰花后,如今素描、彩画、版画的世界,在我眼里似乎将索然无味。我相信您不久即将拜访费城,以便和我的好友乔治·霍克斯一同处理书的出版事宜。当您在我们城中停留时,不知能否请您到我们白亩庄园多待几天?我们的温室贮有大量兰花——有些实际上和您描绘的兰花一样美丽。我想您会喜欢,或许您甚至可能想为它们作画。(任何一朵花如能得您给它画像,我们都会深感荣幸!)毫无疑问,我父亲和我都会很高兴和您结识。只要您让我知道您何时到,我就派私人马车到火车站接您。一旦您光临寒舍,我们将满足您的一切需求。请别拒绝我,让我再次受伤!
最真诚的,阿尔玛·惠特克
他在一八四八年五月中旬到达。
当马车停靠在屋前时,阿尔玛正在她的书房使用显微镜。一个高瘦、浅棕色头发、身穿灯芯绒棕色西装的年轻人从马车里走出来。隔这么远的距离,他看起来似乎不过二十岁——尽管阿尔玛知道这不可能。他只提了个小皮箱,皮箱看起来不仅仿佛已周游世界多次,而且仿佛在这天结束前就会整个儿解体。出去迎接他之前,阿尔玛观察了一阵子。多年来,她亲眼看过许多人来到白亩庄园,根据她的经验,首次到访者总是做相同的事:他们在半途停下来,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房子,因为白亩庄园气魄宏伟、令人生畏,尤其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毕竟,这地方原本就是为达到震慑效果而特意设计的,很少有哪个客人能够隐藏自己的敬畏、忌妒或恐惧之情——尤其在他们不知道有人在监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