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骚乱的信息(第14/79页)
她感到胸口有一股往日熟悉的压迫感——渴望与迫切的组合。她在户外工作的时间只剩下两个小时,天黑后,她必须回去效忠于父亲。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更多个小时——来研究这些值得被研究的问题。她的时间永远不够。这个星期她已经失去许多个钟头。世上的每一个人似乎都认为阿尔玛的时间属于他。她要如何致力于正式的科学探索工作?
看着落日余晖,阿尔玛决定不去探视普鲁登丝。她根本没有时间。她也不想读狄克逊最新发行的带有煽动性的废奴小册子。阿尔玛能帮狄克逊家什么忙?她的妹妹不想听她的意见,也不想接受她的援助。阿尔玛为普鲁登丝感到难过,可是去探视她,只会令人尴尬,这样的会面始终都令人尴尬。
阿尔玛又回到她的巨石上。她拿出尺子来,再次测量这些部落,把数据匆匆记录在笔记本上。
只剩下两个小时。她有这么多工作要做。
狄克逊和普鲁登丝必须学习怎么更为自己的生活负责。
14
当月下旬,阿尔玛收到霍克斯的一封短笺,请她到拱门街探访他的印刷厂,参观颇为令人称奇的东西。
“我现在不跟你多说,免得扫兴,”他写道,“我相信你会想亲自观赏,在你空闲的时候。”
阿尔玛可没有空闲的时候。不过,霍克斯同样也没有空闲——这封短笺之所以前所未有,原因也正是如此。过去,霍克斯只有在为了商量出版事宜或处理与芮塔相关的紧急状况时,才会与阿尔玛联络。然而,他们自从把芮塔送进格里芬收容所之后,就不再有任何紧急状况,而阿尔玛和霍克斯目前也没有任何出书合作,那么,什么事那么紧急?
她的好奇心被激起,于是乘马车赶到拱门街。她在后面的房间找到霍克斯,他站在一张长桌前,桌上摆满层层叠叠耀眼的形状与色彩。阿尔玛走近时,看见那是一大批兰花图画高高地堆在桌上。不只有绘画,还有石版画、素描和蚀刻版画。
“这是我见过最美的作品,”霍克斯说道,当作问候,“从波士顿来,昨天才到的,来历很奇特。瞧瞧这种工艺!”
霍克斯把一幅斑点飘唇兰的石版画塞到阿尔玛手里。兰花被表现得相当优美生动,好似从纸上长出来一般。唇瓣是黄底红点,看起来鲜活湿润。叶子葱郁浓密,球状根看上去仿佛能抖去上面的土。阿尔玛尚未饱览它的美丽时,霍克斯又递给她另一幅令人惊艳的画——一株鸽子兰,翻腾的金色花朵如此清新,几乎像在颤抖。为这幅石版画上色的人无疑是纹理和色彩的大师——花瓣宛如未经修剪的天鹅绒,花瓣尖端添上的蛋清,给每一朵花增添了少许露水。而后,霍克斯递给她另一幅画,阿尔玛不由得倒抽一口气。不管这是什么兰花,阿尔玛以前从未见过。粉红色的裂片,看起来像仙女为化装舞会穿上的衣裳。她从来没有看过这种细腻、这种复杂度。阿尔玛知道石版画,而且相当熟知。她在这项技术发明四年后出生,也为白亩庄园的藏书室搜集了一些世界上制作得最精美的石版印刷作品。她自认为很清楚这种表现方式的技术限制,然而,这些版画证明她错了。霍克斯也懂石版印刷,费城没有人比他掌握得更好,然而,在递给阿尔玛另一幅兰花图时,他的手有些发抖。他要她看看这一切,他要她马上看个一清二楚。阿尔玛渴望继续观赏,可是她必须对情况先有更清楚的了解。
“慢着,乔治,我们先停一会儿。你得告诉我——这些是谁的创作?”阿尔玛问道。她认识每个一流的植物插画家,却不知道这位艺术家是谁。哪怕是沃尔特·胡德·菲奇 也无法创作出这样的作品。如果她以前看过这类作品,她肯定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