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白亩庄园的小梅(第34/55页)
阿尔玛预期这会成为问题,在与芮塔交往之初,甚至尝试不让比阿特丽克斯发现芮塔,担心两人若是见面,最坏的情况可能发生。然而,芮塔可不容易隐藏,而比阿特丽克斯也不易受骗。事实上,不到两个星期,比阿特丽克斯有天吃早餐时,问阿尔玛说:“那个最近老是带着阳伞、在我的地方窜来窜去的孩子是谁?为什么我老是看见她跟你在一起?”
万不得已,阿尔玛被迫把芮塔介绍给她母亲。“您好,惠特克夫人。”芮塔颇为得体地开口说道,甚至记得行屈膝礼,虽然有点儿太戏剧化。“你好吗,孩子?”比阿特丽克斯答道。
比阿特丽克斯并未期待芮塔对这个问题照实回答,然而,芮塔却非常认真地看待这一询问,稍微考虑之后才做出回答:“噢,我该告诉您,惠特克夫人,我一点儿都不好。今天早上,我家里发生一起可怕的悲剧。”
阿尔玛慌张地在旁观望,束手无策。阿尔玛无法想象,芮塔这句话将导向何处。芮塔在白亩庄园已经待了一整天,快活得很,这可是阿尔玛头一次听说,斯诺家发生了一起可怕的悲剧。她祈求芮塔别再说话,可女孩却继续讲,仿佛比阿特丽克斯催促她继续讲下去。
“惠特克夫人,今天早上,我的神经才遭受了最大的痛苦。我们的一个仆人——确切地说,是我们的英国小女仆——在早餐的时候满眼泪水,所以吃过饭后,我跟她进了她的房间,调查她悲伤的原因。您永远猜不到我听到的事!她的祖母到今天已经整整过世三年了!听到这起悲剧,我自己也哭得死去活来,我相信您完全能够想象!我肯定在这可怜的女孩床上哭了一个小时。谢天谢地,幸好有她在那里安慰我。难道这不会让您也想哭,惠特克夫人?您想想,祖母过世整整三年了?”
想起这件事,芮塔绿色的大眼睛噙满泪水,而后夺眶而出。“简直胡说八道,”比阿特丽克斯反驳道,一字一字地强调,阿尔玛则是对每一个音节都感到畏惧,“活到我这把年纪,你能不能想象,我看过多少人的祖母过世?我如果为她们每个人哭,那还得了?祖母过世不是悲剧,孩子—— 别人的祖母三年前过世,肯定更不该让人哭得死去活来。祖母们都会过世,孩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甚至可以说,在祖母把礼仪和道理传授给年轻一代之后,她的过世是一种职责。此外,你对你的女仆没有起到安慰作用,你如果亲身示范沉着与冷静,对她会更有好处,而不是倒在她床上痛哭失声。”
芮塔神情坦然地接受规劝,阿尔玛则苦恼地垂头丧气。芮塔就此完蛋,阿尔玛心想。然而,出人意料地,芮塔笑了起来:“惠特克夫人,您的纠正真是妙啊!您看事情的角度很新鲜呢!您的确说得很对!我绝不该再把祖母的过世看成悲剧!”
你几乎看得见眼泪从芮塔的脸颊爬回去,逆流而上,而后完全消失。“现在我得走了,”芮塔像黎明一样清新地说,“我今天傍晚打算去散步,所以我得回家挑一顶最漂亮的散步帽,我肯定您能明白。”芮塔向比阿特丽克斯伸出手去,让比阿特丽克斯无法拒绝去握。“惠特克夫人,这真是有用的一课!我真不知怎样感谢您的睿智。您是女人中的所罗门王 ,难怪您的孩子们这么崇拜您。如果您是我的母亲,惠特克夫人——想想看,我就不会这么愚蠢了!您会很遗憾地听到,我的母亲一生从来没有过明智的想法。更糟的是,她把自己的脸涂上厚厚的蜡、膏和粉,让她看起来就像裁缝的人体模型。然后请想象一下我的不幸——被一个没有文化的人体模型抚养长大,而不是像您这样的人。好吧,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