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交锋(第4/6页)

话说的真好听,侯府只是碍于脸面才没有公开将他逐出门墙,实则早就悄悄将他从族谱中抹去,“养病”之说,不过是粉饰宁人的说辞罢了。

“我以为,上一辈的恩怨,本就不当迁延到我们这一辈。我听说,兄长比我早诞数日,无论如何,我唤孟兄一声兄长也是应当应分的。兄长觉得呢?”

他笑吟吟地端坐着,好似当真十分和谐,兄友弟恭般。

一道道菜色端上来,铺满了一桌子。

既然他非要立这个心胸宽阔的君子牌坊,这白给的便宜,没有不占的道理。

孟寒舟亦哀笑起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虚认下这个哥哥了……槐弟。”他戚戚惨淡地道,“你的伤养的怎么样了,槐弟。”

孟槐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孟寒舟这性情,真的会就坡下驴,竟然真口口声声叫起“弟弟”来。

他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置在桌面之下的手微微一攥,只得继续笑着道:“我的伤已经好了。——兄长,尝尝这菜,我听说这间酒楼擅长京城菜,便想着兄长许是会喜欢。”

孟寒舟淡淡一笑:“多谢槐弟。”

正如这满桌毫不正宗的京城菜一般,他们虚假的兄弟情也十分虚伪可笑。但他想玩,孟寒舟便奉陪到底。

孟寒舟夹着菜,一边看他到底还要装到什么地步。

“父亲他还是十分挂念兄长的,只是尚在气头上,我回去必定好好劝说父亲。”孟槐叹了口气,一副无辜口吻,“兄长可有什么在意的旧物,我去信让人收拾收拾,给兄长送来……”

“不必了,不用弟弟多劳费心。”孟寒舟无声冷笑,“那些东西弟弟要是喜欢,就自己留着用吧。”

孟槐听孟寒舟一口一个弟弟,叫得鬼火直冒,他将视线挪到林笙身上,这才觉得赏心悦目一些。

林笙确实与他记忆中不同了。

孟槐犹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林笙,他不知道打哪儿打听到了自己要赴宴的酒楼,在寒风瑟瑟的天气里,穿着一件自以为华丽好看的黄黄绿绿的薄衫子,待自己一落座,他就故作柔弱地跌进来,嘴上说着走错了包厢,眼神却一直在自己身上瞄来瞄去。

一众世家公子哥儿自然知道了他是谁,都嘻嘻哈哈地看他趴在地上没有人扶。笑了一会,有人脑筋一转,唤他“林二公子”,邀他一起进来共饮会诗。

林笙高兴至极,也顾不上尴尬,颠颠儿地找了个罅缝坐下,以为自己得了融入世家的机会。殊不知,众人只是戏弄他,叫他进来像酒侍一样伺候大家。

席间他被拉来扯去给人斟酒,更有甚者,让他端着喂进嘴里,他也殷殷照做。就连被叫来陪酒的花娘,见他如此,比自己们还不如,都忍不住发笑。

大家心知肚明的愚弄他,耍的他团团转。

他还犹然不觉。

旁人戏弄他喝兑醋烈酒,他被呛的面红耳赤。旁人介绍他说“这便是险些做了侯府少夫人的林家小公子”,旁人笑起来,他也不知廉耻的跟着笑。

以至于孟槐后来一想起林笙,就想起那副愚蠢轻贱的谄笑,还有那股子气味刺鼻、低廉难闻的香料味道。

林笙最终被一群公子哥儿灌的七荤八素,最后去了哪里他也懒得知道,约莫是被谁带走了。

但如今——

林笙身上丝毫不见那股媚俗的小家子气。

他一袭素淡干净,并无多余粉饰,只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如一块洁净的白玉,又似一抔浸染药香的清茶。

若不是这张一模一样的面容,吉英亦找人证实,他确确实实就是当初随着孟寒舟一起来到文花乡的,孟槐几乎难以认为他就是那个“林笙”。

但他需要林笙的医术。

上一世,他就因为身边没有得力且信得过的大夫,而多走了许多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