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交锋(第2/6页)

胡御史心中还是觉得,入仕才是正道,行商终究还是下乘之业。本想再劝说一二,不料孟寒舟开口道:“我们相识相交于微末,他救我于水火,我不会再将他独自留下。您就当我是为了报恩吧。”

听他这么说,胡御史虽仍觉可惜,但也知他心意已定:“也罢。那你可有什么话想传回京城的,我明日一早离开卢阳,若有的话——”

“不必了。我与京城已经没什么好说的。”孟寒舟语气一淡,直接拒绝了胡御史的好意。他端着手上吹凉的茶盏,走到林笙面前时,神色又顷刻柔软下来,低声道:“刚好入口,喝些茶。”

胡御史看着他们二人,叹了口气,终于不再张口多言了。

结束诊治,也替明日做了告别,离开胡御史客房后,林笙转头看看神色散漫的孟寒舟,小声问:“方才你们在床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不用在意。”孟寒舟随口道。

林笙没说话。

——这几日众人聚首,酒足饭饱时闲聊说起将来。

周兰泽身体渐好,心绪也日渐开阔,难免多说两句胸中抱负,诸如祈愿来日夺得魁首,成为官身,能一扫朝中积弊之类。

桌上俱是些乡野伙计,勉强能识几个大字,魏璟虽读的书多,但并不通政事。对于周兰泽的愿景,他们难能听懂几分,唯有孟寒舟能安然自若地与他侃侃而谈。

周兰泽没想到他竟对朝中局势看的十分透彻,因此对他大为改观,两人相聊甚欢,以茶代酒,拈棋做局,手谈彻夜。

林笙看着他们俩时,也不免会想——孟寒舟真正喜欢现在的生活吗,他此前所学所谋,皆是为了出将入相。如今暗中资助太子,想必也是为了能够重入朝堂。可在背后做的事越多,将来就越见不了光,就算有一天太子真的成了大事,孟寒舟也只能是隐姓埋名的那个。

这点道理连林笙都懂,孟寒舟怎么会不明白,这怎么比得上亲自光明正大地着紫赐金,封侯拜相。

林笙一向认为,没有人该为别人放弃人生,舍弃理想。

林笙没有捆绑他一生的权力,更不需要他为了报什么恩而舍弃入仕的机会。如果孟寒舟也想将胡御史做敲门砖,重开仕途之路,林笙不会阻拦。

孟寒舟走出两步,注意到林笙在沉默,便慢下脚步来:“你听见了?”

林笙没开口,但是缓缓眨了下眼睛。

“我确实是想要权,这点我并不避讳,但不意味着我想去做官。”孟寒舟唇角微微一动,手便伸过去,从他垂落的袖口里将他五指牵住,“什么名留青史、自证抱负,那根本无所谓。对我来说重要的,是万物铺,是医馆,是伙计们。还有……你。”

他原本支持贺祎,是因为他认为,比起母族势大而被骄纵惯了的三皇子,如果贺祎登位必能成为一个兢兢业业的好皇帝。现在得知孟槐的事,他更加没得选择,只有支持贺祎这一条路。

孟寒舟“报恩”的说法,更多的是对胡御史劝他回京入仕的一种推辞,他并不喜欢阿谀腌臜的官场:“做官有什么好的,一年三百天都在与人勾心斗角,搞的你死我亡。不如做鸳鸯,和你一起云游天下,四海行医。我不想做什么将军宰相,我只想要一个暖和一点的鸳鸯窝。”

一个有林笙温度的小窝,不用很大,也不必多奢华,足够彼此团团相眠就好。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我们的家。

林笙睫尖微动,指根被他攥得越来越紧。

孟寒舟畅想着将来四海平定,与林笙百年长交颈,相随不相忘,直至白首不渝。

林笙沉默了一会,说道:“鸳鸯每年都会选择新的伴侣,如果有更漂亮更艳丽、更强壮、更会跳舞的另一只,它们转头就会丢掉前一只,而投奔新欢的怀抱,为它生蛋筑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