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柏林, 电影节组委会大楼三层的评审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桌上散落着厚厚的观影笔记和评分表格,墙上挂着著名的金熊标志, 七名评审团成员此时正在为各种影片的分组归属进行激烈讨论。

评审团主席汉斯·冯·特罗塔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他今年六十二岁, 是德国电影界的泰斗级人物,曾四次获得金熊奖,执导过多部反映德国战后重建的史诗巨作, 在整个欧洲影坛都享有极高的声誉。

此时他的桌面上摊开着入围候选名单,他翻过一页材料:“下一部是来自华国导演沈知薇主导的电影,《北平廿四戏子》, ”他抬起头看了一圈众人,“大家的意见?”

让·皮埃尔·杜瓦尔靠在椅背上, 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又一部来自东方的政治宣传片?柏林电影节什么时候开始收这种货色了?”

他随意地把手里的资料册扔在桌上:“各位, 我们是在讨论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入围名单,又不是在办慈善活动扶贫第三世界的电影工业,我觉得这部华国电影没什么好讨论的,下一部。”

让·皮埃尔·杜瓦尔是巴黎电影学院的教授,专攻欧洲艺术电影研究, 是法国新浪潮运动中起到作用的重要人物。

坐在他旁边的詹姆斯·科伯恩立刻接话:“我同意皮埃尔的意见, 华国电影在技术上还很落后,他们的电影工业才刚刚起步,让这样的作品进入主竞赛单元, 对其他参赛影片不公平。”

詹姆斯·科伯恩是好莱坞的资深演员兼制片人,出演过多部西部片和动作片,在美国影坛颇有影响力。

艾尔莎·韦伯听到这话, 眉头微微皱起,她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抬起头看向科伯恩:“詹姆斯,你说华国电影技术落后,请问你指的是哪方面?”

科伯恩耸了耸肩:“摄影、剪辑、音效,哪方面不落后?艾尔莎,我知道你对这部电影有好感,但我们得客观一点,华国的电影工业跟欧美相比差了至少二十年。”

“你看过这部电影吗?”艾尔莎声音不变,看着他道,“我是说,你真正看进去了吗?还是从开场的第一帧起,你就已经给它贴上了‘华国电影必定落后’的标签?”

一旁的让·皮埃尔听了摆了摆手,帮腔道:“艾尔莎,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们都是专业的电影人,不会因为一部电影来自哪个国家就产生偏见,我只是觉得东方人学了几年西方电影理论就以为自己能拍出好电影了?”

艾尔莎目光转向让·皮埃尔:“行,那我们从拍摄技术讨论,首先,这部电影在摄影方面采用了大量长镜头和固定机位,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太和殿受降仪式和赛牡丹牺牲场景的平行剪辑?”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两条时间线交织推进,一边是日本人签署投降书的历史时刻,一边是女主角在日军刺刀下殒命,导演用交叉剪辑将这两个场景完美融合,这种手法在技术上的难度,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此外,在光影的运用中,女主角赛牡丹在后台化妆,导演用了伦勃朗式的侧光,只照亮脸的一半,另一半隐没在黑暗中,这个设计贯穿全片,暗示着角色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的挣扎,让·皮埃尔,这不是你们法国新浪潮推崇的表现主义光影吗?”

让·皮埃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他确实注意到了那些光影设计,只是他怎么可能会承认一个华国导演的电影技巧的绝妙运用,现在被艾尔莎点破,他有些恼火。

另一边的科伯恩听完冷哼一声:“这只能证明这位中国导演是个合格的技术工人,艺术电影需要的是思想深度,一个东方的旧式戏曲故事能有什么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