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山体崩塌的轰鸣几乎震穿柳扶微的耳膜。

脚下的树桩像一条被唤醒的巨蛇不断变大、变高, 急剧上升带来的失重感,令她捏诀的手都险些交握不住。

陡然一停,她感觉到自己被树的惯性高高抛起, 继而被拽进一个怀抱之中。

自是司照。

不知太孙殿下是如何在凌空翻腾间精准接住她的。就在她以为两人即将摔得粉身碎骨时, 缚仙索猛地向上一提,险险化解了坠地之势。

跌落的一刹那,柳扶微还有些眼冒金星, 感觉到自己被他锁在臂弯里,忙在他胸口胡乱摸了起来:“阿照,你、你有没有事?”

他似乎低笑了一声, 嗓音里带着一丝揶揄:“以往你拿我当人肉垫子使, 都是理直气壮的。”

“……”

听他还能开玩笑, 她料想他是无恙, 这才抬头环顾四周。只见两人立于一棵如山般巍峨的古木之上,莲花峰已被劈至两侧,一圈又一圈的光晕环山而绕, 乍一看去,他们就像置身于一个硕大的转经筒内, 山外的天地如隔千里之遥,而山中残魂遍野, 迷雾缭绕。

她看着脚下庞然大物——他们正站在风轻的心树之上。

“他居然真将心种在了莲花峰里……”

目光扫过天空中漂浮的各式奇形符文,她喃喃道:“这里好像不止是风轻的心域,这些字符又是什么……”

“是天书的符文。”司照道。

经他一提醒, 她才觉出这些字符和当日在神庙时所见十分相似,她怔愕道:“可是,从外面看,天书写得不是‘赤轮再起, 普照尘寰’之类的字样么?为何在此,又都是这些天外符文?”

“外面的字应该是借助了某种东西使的障眼法。比如,梦仙笔。”

柳扶微心头一震。那支消失的梦仙笔果然也是被风轻夺了去。她道:“既用了障眼法,是不是意味着天书尚未全开?”

“嗯。但他正在聚魂,须尽快寻到其心魔。”司照凝望着空气中流转的字符,谨慎地观察四周,眉心紧蹙,“此山广聚世间代价,灵怨之气混杂,恐难分辨,需得格外凝神,稍有不慎……”

话未说完,但看她指间脉望“腾”地亮出一束侬丽的光,笔直指向东南方向某处。

“就在前边!”

说话间,她已拉着他阔步往前,察觉到他怔然的目光,她回头对上:“怎么了?”

他是没想到她已经将脉望使得如此娴熟了。

若是之前当然不可能,但这半年来她背负三千念影在身,光是进心域这一活儿计都干了上百回了,眼下她其他的本事不敢说,共情生灵的能力早已今非昔比。

只是这颗堕神之心,盛着太多不属于风轻的残魄了。

她依稀捕捉到一片晶亮,尚未辨清是否为记忆琉璃珠,手中的脉望已自发化作弹弓,布筋一拉,弹丸已越过层层叠叠的云雾,精准无误地划空而过!

“啪哒”几声裂响,浑浊雾气倏然散开,一簇簇鬼火错落有致地分列两侧,如一道道拱门矗立眼前。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迈步。每进一步,视野便清晰一分。

但见青山如黛,绿水悠悠映着蓝天。不远处,一个身着粗布短褂的少年手捧竹简漫步其间,读到入神处,拾柴时仍不忍释卷,口中轻哼着山间小调。

柳扶微甚至第一眼都没认出人:“这小孩是……风轻?”

司照:“是他。”

柳扶微精神一振。

少年时的风轻行至家门前,一个妇人正半跪在地上拖着一农户,尖声道:“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家中剩下这么一点米钱了也要败光……”

农户将妻子推开,揣紧钱袋夺门而出。少年想要上前搀扶母亲,却被父亲拽离家门,转瞬之间来到一间乌烟瘴气的赌坊,麻将、骰子、叶子戏,各式赌桌琳琅满目。父亲将他推至六博棋牌桌前,问道:“今日怎么押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