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第4/5页)
所以,洛阳神灯一案,你能够请天为证、挑战堕神,并不只是因为如鸿宝剑之力……最重要的是,你生来怀有一颗仁爱之心,无论身处何种境遇,你都愿意对他人施予、宽容以及同情之心。
“原本,你只需坚守此道便可得窥天机,万没料想,正是神灯一案,你被送入了神庙,再次见到你,你的眼里没有了光。”
当时,他被太子拔除了灵根,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等到五感稍稍恢复些许时,他问了一个问题:“师父……苍生,生得何种模样?我要修到何时,才能守住他们?”
这个问题,与幼年时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司照长睫微垂,淡淡道:“过去的事,师父为何又旧事重提?”
七叶:“你可知,为师为何要送你去罪业道上修行?”
司照:“未犯之罪在身,师父要我积攒三千功德,以赎此罪。”
“那么,你所修的功德,如今在哪儿?”
司照静默片刻,道:“自然,是去了该去的地方。”
七叶轻轻摇首:“其实,师父当年亦有诸多困惑,你当早已心存殉道之志,为何在神庙时却迟迟不愿开启天书……如今,为师总算看明白了。”
“你的心魔早在那时就已经存在了。”
“所以,当你看到罪业碑上的碑文所示,不仅不避,还执意下山,因为你期待自己能等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唯有如此,你才能够重新接纳这一片天地。”
司照知道,很多事瞒不过七叶。
他回望:“师父说对了一半。徒儿此执,远在与神对赌之前。不止是期待,而是要拥有,如果等待不到那个人,就要去寻找,如果不存在,就去创造。”
他的语调平和到极致,神色也冷静到极致。
但七叶大师却忽然觉得,此刻仁心已归的司照,竟比数日前徒手扯断金刚菩提念珠的他,还要执迷,还要疯狂。
“图南,诸天神明修无情道者多、有情道者少,不止是因‘无情’保持清净与公正,更因时逢邦无道,千磨万击者还能维持初心者少,既修有情道,当怀海阔之心……但若你真的将这份对天地深沉而广袤的爱系于一人之身……试问,只为一人的救世之主,何来的力量应对堕神,又何来的底气守住天下?”
司照眼皮颤了一下。
七叶道:“罢了。事情已然发生,追究无益。如今你已无功德傍身,仁心业已不能恢复如初,与其日日夜夜饱受心魔折磨,不如彻底断了此情根,尽早放下此情,如此便不惧受神灯之力所威胁,或可寻得机缘恢复神格……”
司照垂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握紧缚仙索。
七叶道:“至于如何抵御堕神之力,为师需同众位长老商议……”
“敢问师父,苍生究竟生得是什么模样?”司照迈出一步,“为何非得是我……去守护他们?”
七叶双眼一睁,似有些难以置信他会问出这样的话。
须臾,七叶道:“你若不愿,无人能够强迫你,但你若不愿,又何需为了王朝代价自伤自苦,何必昼夜不舍地去寻求应对堕神风轻之法?”
司照呼吸一滞。
七叶喟叹一声:“天之道,在于万物一念间,而你之道,终在于你一念之间。”
末了,“为师明日就回神庙,阿眼便留在这里罢,但有亟需,神庙自当竭尽全力。”
承仪殿的宫灯一夜未熄,水珠连缀着从檐角挂下来,湮没于青黑的泥地里,后来凹聚为白亮亮的浮水。
斗拱向天空弯出流利的弧度,向着乌云压城的半阙天。
暴雨如注,昼夜不止,短短两日内,皇城内外处处积渊,平地水深数尺,铺户被水倒灌,什物漂流,触目皆是。
待积渊褪去,工部奉上谕重修排水沟渠,以兴天下川渎陂池之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