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第2/5页)

“如果神明本可为凡人规避劫难,何乐而不为?”

“如何规避?”

“若因天灾,自可提前预示,若为人祸,则可试图消解……”

流光平静无波地道:“人间悲欢,王朝兴衰,凡尘痴妄,皆乃修行,因果倒置,有悖天道自然。”

“这些道理,是轮回殿世世代代的神明留下来的,还是神君你自己悟出来的?”

流光静静抬眸。

风轻笑了,“神君生而为神,坐观沧海桑田,眼看红尘如炉,朝代更迭,凡人的命途皆在一笔之下,尘埃落定之时一声嗟叹,如此,便以为自己懂得人间悲欢么?”

风轻施施然落子:“你可知饿殍以树皮充饥是何滋味?你可曾见过相濡以沫的夫妻在洪涛里托举婴孩时的无助?你可闻易子而食时母亲的哀哭声?你可曾体会过末路的王孙尝尽励精图治的苦,尝过无力回天的果?你说凡尘痴妄……你可曾动过情?”

旁边的仙侍终于忍不住:“仙君勿要妄言,神明六根清净,岂可动情?”

风轻平视流光:“神若不曾对苍生动过情,又怎知相思入骨、夜不能寐、失去亲人挚爱当是如何的剜心之痛?”

流光举棋未定。

风轻道:“神如不曾尝过人间疾苦,不曾为他们消灾解难,只是高高在上地评判着他们的功德与罪业,又有什么资格坐在这神位之上?”

空气凝滞了一瞬,只余海浪涛阵阵。

流光道:“业报轮回,因果承负,正因神明执掌万物,更不可动情,贸然插手人间,有徇私之嫌,更失公正。”

“我的师门积德行善,侍奉神明,如今灭门在即,神想救他们一命,也算徇私?”

“一鲸落,万物生,你想要救的,是鲸还是万物?”流光的声音肃然而冷冽,不掺杂一丝情绪,“神明不能定义祸福,不能定义贵贱,神明应当维护的是存在的真实,若是任意改变,必将付出极大的代价。”

风轻一字一顿道:“若是能够为生民谋取更大的福祉,付出再大的代价,何乐而不为?”

轮回殿中,一神一仙相对而坐,像两座不可逾越的悬崖。

流光将棋子放入棋奁,“看来今日这一局,是下不完了。”

风轻垂眸起身,举袖鞠礼:“本是风轻僭越,望神君莫怪。”

风轻走后,边上的小神官忿忿不平,斥他无礼。

流光望向窗外无垠的轮回海,海浪拍石,像人间传来的喧哗与祈愿声,他静默良久道:“他自凡间而来,身上还沾染着红尘之气,也属平常。”

小神官愀然不乐道:“神君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对人心生怜悯之心。”

正是这一丝怜悯之心,流光并未将风轻的悖逆之言禀明紫薇大帝,置而不较。

直到有一日,流光上天庭集议时,轮回殿命簿遭窃,蠹鱼游回人间。

流光赶回时,殿内的神官仙侍们四肢伏地,做请罪之状。

他们说,风轻仙君扮作了他,不知用了何种法子破了星盘结界。

流光在四散的的命簿中,翻出一页:风轻破殿,命簿四散,蠹鱼入世,祸世主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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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炸响,犹如天神的战鼓,电光照得屋角雪亮。

司照醒来时,崇文馆外下了很大的雨。

潺潺雨声在静夜中尤为清晰,有那么一时片刻,他甚至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坐身时牵起一阵隐痛,梦中种种情景又倏忽淡下。

他记起数日前紫宸殿内圣人盛怒之下掷来捧炉,当时不察,左肩还是被烫伤了。

自是他罔顾圣意,毁了国师府的布阵,放走了袖罗教与左殊同。

只是,如今时局动荡,纵然他被罚于东宫思过,朝务自不能怠,民生不能不顾,他在崇文馆批了好几日折子,连何时伏案睡去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