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子吟二十世纪(第5/7页)

现在可是人斗人了。人也可以吃人的。Paul说。

一点也不错!卜瑞邦说。

我们一到阿尔勒,就寻找梵高的故居。一条又一条小巷,兜来兜去。

Paul说:梵高有些重要作品是在阿尔勒期间画的。这儿一定有他的博物馆,一定可以找到他住过的地方。

卜瑞邦说:高更也在这儿住过一阵子。两人闹翻了,梵高拿着剃须刀追,结果把自己左耳割了一半,据说他跑到妓院,把血淋淋的半只耳朵给一个妓女,对她说:好好保存这东西。

我们三人大笑。

我说:艺术家的毛病发挥到了极致——自毁倾向,自我崇拜。

Paul说:一点也不错。梵高那幅自画像就是那个时期在这儿画的。他后来进了疯人院。

他怀才不遇,死后才出名。卜瑞邦说。

现在他一幅小小的花卉画,有个日本人出了三千八百万美元买去了。Paul说。

我们三人边走边谈,逢人卜瑞邦就用法文问:梵高住在哪儿?

路人摇摇头。

又问:梵高博物馆在哪儿?

路人摇摇头。

我们只好走进又一条小巷。一个小店的橱窗摆着梵高画册。好,终于有人知道阿尔勒曾经有个梵高。三人喜不自胜,走进小店。一个面貌清秀的女孩笑脸相迎。

我们找梵高博物馆。卜瑞邦用法文说。

现在还没有,也许明年会建立梵高博物馆。

你是阿尔勒惟一的一个人知道这儿曾经有个名叫梵高的画家。

我是画家。

你在这儿一定很寂寞。梵高在这儿被遗忘了。Paul说的是英文。

我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女孩用英文回答。

梵高的故居呢?

女孩用法文对卜瑞邦讲了一下,一面用手比划着。

卜瑞邦好像得到肯定的回答,只是对我们说:走吧!

Paul伸手和女孩握手:我很佩服你,寂寞的艺术家。

走出小店,卜瑞邦叹息了一声:他们忘记了梵高,但是记得斗兽场,恢复了,常常有斗牛表演。

三人在依山小巷兜圈子,最后看到三个老人在路边喝酒。

你们知道梵高以前住的地方吗?卜瑞邦问。

知道。

好,在哪儿?

一个老人指着小巷尽头一栋黄色楼房说:梵高就住在那儿,但是战争中毁掉了,楼房是以后盖的。

我们三人都不愿去面对那再造的历史。信步溜达突然发现褪色的梵高那两个字,原来是家餐馆的招牌,隔着小巷,还有个叫高更的酒吧。木门,木板窗。

无论如何,阿尔勒还透着木料香,也没有闪闪烁烁的霓虹灯。

埃可丝

古罗马的威力,公侯伯爵的荣耀,隐没在埃可丝的废墟中了。但是,走过那寂寂小巷,洁净的庭院,石雕英雄的喷泉,杏黄泛黑的沉重楼房,你仍然沐浴在那盛年古风中。夹道高大葱翠的梧桐,婉婉向上结合成一溜新月。

早上一出门,就是一片鲜花,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花市。繁花似锦,老生常谈的一句话,在这儿可真觉得真切。走过杂货市场,只见一人,啪的一下,一手将一把大刀扔在身前的矮桌上,有腔有调地唱着,拿起一张纸,凌空哗的一下,切了一条,又一条,大大小小的刀,一把一把啪啪扔在桌上,一张一张纸哗哗切成条,一面唱着:买一把,送一把。行人停下看着他耍刀,争着买刀。他卖了一副刀,又接着耍下去。他那江湖气派,撩起儿时记忆。那正是小金童教我唱小白菜的时候,我怕看血,怕看枪,怕看一切杀人的武器,但是,看到江湖人耍刀,我就要看下去,坐在小金童肩上,一直看到散场,只因为江湖人耍刀耍得潇洒,耍成了把戏,没有杀气。

埃可丝的人行道和马路一样宽敞。我们去俩小子酒吧吃午饭,只见梧桐树拱下,一张张小桌,坐满了人喝咖啡。走进酒吧,猛然一惊,不知哪个我才是真我。四面墙全是镜子,一个一个幻影。侍者一抹小胡子,招待我们坐下,递给我们菜单。即令菜单也讲着文化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