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4/6页)

知道她没有奶水,他们杀了家里的鸡鸭给她进补,他们的妻子走了一夜的路就为了替她带孩子,做孩子的乳娘,她的孩子吃了两个月的百家奶,如果没有他们,她压根没办法全身心投入河道工程。

她去之前还担心女子之身言辞受人轻视,于是酝酿了一番壮怀激烈,可还未当她口若悬河,这帮出身寒微的普通士卒就脱下盔甲,拿起工具跟上了。

他们中有人就是京郊人士,知道河患凶险,有人却生在南方,在追随裴公前出过最远的门,不过是几十里外的镇上,裴时济征战四方,他们也来自四方。

如果不是这条河,李婉柔和他们本不该有任何交集,就像天南海北的每个人,生而无名,死而寂寂,却被一条条自西向东的河系在一起。

君立江头我住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

她现在难道要亲口送这些共饮一江水的兄弟们去死吗?

大家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求活吗?

李婉柔的手在抖,她的声带也在发抖,泪水汪在心里,咸的发苦,她看着裴时济,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样的话。

裴时济听懂了,也沉默了片刻,才道:

“孤不可能给将士下必死的命令。”

他的兵不怕死,不代表他们想死,他能统帅他们,更是因为他能带他们活,这是玄铁军常胜的原因,哪怕只是一个小卒,裴时济下达的每条命令也为他们考虑了生路。

除非他也到了穷途末路,即便是末路,他的队伍也没有溃散,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这是运气,是天命,而不是因为自己的命被主帅抛弃了。

裴时济下不出这种命令,他不养死士,将士们效死的原因恰恰只是因为他不想他们死。

“妾,妾知道...妾知道。”李婉柔失魂落魄。

或许她可以去,她也熟悉爆破,是她力主要修古平河道,如果按照宁先生的意思选择了另一条河道,现在可能已经竣工,而不用拖到雨下下来...

是她害了他们。

可只有她一个没办法炸开整个坝口。

她的手腕被用力握住了,是她的丈夫——莫却之一脸坚定地看着她,无声道:

我和你一起去。

“禀大王,末将愿去!”

“妾和外子同去。”

裴时济差点眼前一黑,这什么馊主意,一个能守住蓟州这么久的大将,一个懂水利工程的能臣,一起去了,干脆把他的心剜了吧。

“能不能让那些俘虏去。”宁姚脸也黑了,瞪了瞪李婉柔,暗骂这妇人瞎出什么主意。

“俘虏不熟悉爆破...”李婉柔苦笑:“而且一定得确保炸药同时引爆,俘虏没有必死决心,引线燃尽前就会跑,若是成功爆了也就罢,可一旦第一次不成功,就不会有第二次了。”

炸药是核心机密,压根不会给俘虏知道,何况即便紧急培训了,俘虏肯定也会逃,这帮草原来的凭什么帮你中原王朝修河道呢?

“那就只有募集义士了。”

帐篷里响起宁姚沉重的叹息,气氛压抑得吓人。

“我可以去。”

这个声音平静而笃定,裴时济却勃然色变,拒绝的声音近乎高亢:

“不行!”

鸢戾天却很淡定:

“我不会死,还会救下所有人,我做得到。”

按照智脑的解释,这帮人类陷入了困局:

【现在生产出来的炸药防水性一般,尤其是引线,沾水就灭了,其他技术倒也有,但需要时间实验,他们就是没有时间,所以只能用很短的线快速引爆,那爆破手就没时间脱出,坝口的爆破点有好几个,一下子就需要上很多人,还都必须是熟手,心理素质得够强,这种兵不容易得,裴时济估计不舍得。】

但最后舍不得也得舍得,他有的办法把人送过去,人类内部从来也不缺少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