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醉意(重修)(第3/7页)
说完,她长睫不自在地轻轻垂落,避开他直勾勾的视线。
明明是什么都吃不下的,可贺景廷还是鬼使神差地,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是甜的。
暖意从心脏蔓延开,随着迸发的血液流向全身,好像真的止痛。
只有很浅的半碗,他吃了很久。
两个人再没说话,静静地坐在那儿,直到晨光笼罩整个房间。
最早从县城过来的大巴,早上六点到南市客运站,贺景廷是在沈玉清到医院之前离开的。
舒澄料想,他不愿与沈家人碰面。
“陈叔在楼下,等会儿送你回去。”
这次,她没有拒绝,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六点半不到,沈玉清就匆匆赶到了病房,看见舒澄,虽然早就听护士说了,神色仍僵了僵。
她语气生硬,不熟练地客气道:“舒小姐,麻烦你。”
沈玉清提着豆浆、包子,塑料袋很薄,洇着油,是客运站最廉价的那一种。
另一只手里,却是一袋新鲜苹果,贴着进口标签,个个通红饱满。
沈家安还没醒,她将包子囫囵吃下,去水房洗苹果,舒澄也跟了过去。
水声哗哗响着,回荡在空荡荡的水房,掩盖过清晨的寂静。
女人的双手粗糙,布满皱纹和裂口,嵌着长久洗不净的黑灰,在清澈的水流下,用力搓着苹果表皮。
“这个是给孩子吃的,死贵死贵,说是营养好,不打农药!”她絮絮叨叨,像是在解释什么,“天地良心,贺家给的钱,只用在孩子身上,我和顺子可一分都不会花的!”
舒澄知道,贺景廷额外给了他们一笔钱。
足够一家三口衣食无忧,更用不着起早贪黑地再去工地上做活。
但沈玉清把钱都存进了卡里,从孩子一日三餐,到买水果买衣服,每笔支出都拿铅笔记在一个缺页的小簿子上。
劣质铅笔写的,蹭得满纸、满手都是铅灰。
她每次都要把几张纸叠了又叠,塞给定期来医院看望的钟秘书。
算的清清楚楚,像是为了证明沈家人的骨气,又或者是,拒绝贺景廷的帮助,就能永远保留仇恨的权利。
舒澄轻声说:“我认识这附近一家餐馆的老板,正需要服务员,你们抽空去体检,办一□□康证。”
龙头的水声忽然变得流畅。
沈玉清脱口而出:“不需要,我们店里做的好好的。”
舒澄递给她一张餐馆的外送名片,刻意说:“他们只是小生意,也是真的缺人。工资多少我没问过,也许没有工地上赚得多,你如果感兴趣,可以打这个电话去问问。”
女人表情有所松动,将手在身上擦了擦,接过名片。
她狐疑:“你是他前妻,干嘛对家安这么好?”
大概是身份太特殊,沈玉清一时不知该把她看作贺家人,还是与贺家为敌的人。
舒澄微怔,摇了摇头:“其实,这些事他从来没和我说过……”
她只是,不想再看到女孩孤独落寞的神情,也不想……再看到那个男人雨中抖着手一次又一次点起烟。
窗外,薄薄的晨雾散去,阳光透过云层,真正地洒满这座城市。
*
云尚大厦顶层,办公室里光线冷白明亮,落地窗没有拉上窗帘。
午后暖黄的日光透过玻璃照进来,于窗边交织投下斜长的光斑。
贺景廷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阳光浅浅映在他略显苍白的眉眼。
西装外套闲披在肩上,衬衫领口解开到胸口,一小袋透明药水顺着导管流进他锁骨间的输液港。
港口仍然泛暗红,凸起处高高肿胀,渗出一层清亮的组织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