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加更)(第3/3页)

他闻得仔细,不放过一丝一毫。

暮山因世子身上的香没遮掩,而跪在不远处,看着他诡异地闻着一具无头女尸,脸上露出怪异。

这一刻暮山竟觉得榻上的世子并非人,而是处在蜕皮的妖,充满了吊诡的非人感。

正当暮山思绪不安地想着,前方的人忽然推了那具女尸,兴奋的哑声呢喃:“不是她。”

不是雪聆。

雪聆肩上有陈旧的肉疤,指腹有冻疮残留没好创伤,还有雪聆没这般多肉,雪聆瘦弱,而此人骨骼略粗。

所以不是雪聆。

可他刚吐出几句,又遽然止住。

暮山看见世子缺水而干裂的唇,连忙吩咐身后的人送来水,欲上前搀扶世子。

“出去。”

辜行止如被侵占领地的毒蛇,阴冷地驱逐这些人。

暮山虽然察觉一向世子此刻不对劲,还是听从吩咐跪在了门外,不敢去打扰主子。

屋内。

辜行止抓住铜铃开始摇。

雪聆说过,想找她便摇铜铃,她听见了自然会回来。

屋内的铜铃一声比一声焦躁,外面的人垂着头不敢捂耳,也不敢出言提醒。

铜铃声杂乱如雨下,这一响,便是一天一夜。

早就筋疲力尽的辜行止开始疯狂渴望雪聆,疯狂生恨,可回应他满腔恨意的却只有铜铃。

直到他最后的力气用尽,瘫倒在榻上气若游丝地想。

前所未有的理智抚平杂乱的思绪,他逐字逐句地拆解雪聆离开前的每一句话,从她开始就教他烙饼,再到临走前说的换句话。

她笑着说,辜慵,我走了。

雪聆说是去采蘑菇,可真是去采蘑菇吗?

山上为何会会有一具缺头,还有雪聆铜铃的女尸体挂在树上?

可由他想来思去,辗转反思,还是从那些细枝末节中找到了答案。

雪聆抛弃了他。

她早就想不要他,所以带回了一条狗,可又怕他报复,所以伪造了假尸,想以此来抛弃自己做过的事,抛弃他。

雪聆抛弃了他,在他最需要、最惦念她体温时……消失了。

强烈的恨意来得比往日浓烈,他身如针扎,仿佛骨头都泛着被恨意折磨得泛着疼。

他死死攥住从尸身上取下的小铜铃,颤抖着如没有安全感的雏鸟蜷缩颀长四肢,企图抵御透骨的恨,越恨,胃中越翻涌着想要呕吐的酸。

他恨雪聆,恨不得杀了她,恨得想呕出五脏六腑。

可恨着,他又开始模糊地想念她。

是因为他的恨意太明显,所以雪聆才会抛弃他吗?

那他可以压制恨意,装作不恨她的。

可任由他现在如何歇斯底里地想,都已经改变不了,雪聆抛弃他的事实。

雪聆抛弃他,其实也无碍。

爱可生爱,亦可生憎;憎能生爱,亦能生憎,有所爱必有所憎,爱不得回报、满足时,便会转化为恨,反之恨也一样。

他弃恨生爱。

辜行止撑起身,缓缓取下蒙眼的白布,一双早已经恢复视觉的眼瞳空洞沉灰,眼尾薄红地盯着外面。

所以无碍的,他记得雪聆身体的每一处肌肤,记得她失控时发出的声音,所以她逃不掉。

他会找到她。

他想,似乎可以不杀雪聆的,他可以将她藏起来,就如同那日的地窖,像是被裹住的蝶茧一样缠在一起。

他会找到她藏起来,不会如她那般随意抛弃她。

他会学着爱雪聆,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他会……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