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分(第28/59页)

我越是感到同您在一起的生活乐趣,我就越是在憧憬这美好的前景,越是担心有什么东西会破坏掉这幸福的生活。我们暂且把这种胆怯心理和您责备我的那种所谓的虔诚放在一边,但您至少得承认,我们相互间的这种开诚布公,以诚相待,思想上和感情上的息息相通,彼此都真心实意地对待对方,所以我们才相处得如此和谐美好。您假设一下,如果有谁心怀鬼胎,藏藏掖掖,相互隐瞒,有什么心事难以启齿,那么相聚时还有什么乐趣可言?一切乐趣全都化为乌有,彼此生分,别别扭扭,尽量躲避,即使聚在一起,也想着尽快溜走,说话时寒暄客套,虚与委蛇,结果彼此心生疑窦,相互厌烦。让人长期去爱自己感到害怕的人,谈何容易!大家彼此必然会你厌我我烦你的……让朱丽去讨厌朋友!……让朋友讨厌朱丽!……不,不,绝不会这样的;对于我们能够与之相处的人,我们是绝对不用害怕的。

我之所以老老实实地把我的顾虑说给您听,绝对不是想要让您改变自己的决心,而是让您能更明白您的决心是否恰当,免得您没有考虑周全就仓促地做出决定,以致忽然觉得不妥,想改变主意,但已为时太晚,悔之莫及。至于所谓的德·沃尔玛先生的顾虑,其实他根本就没有什么顾虑,有顾虑的并不是他,而是您:谁都无法判断只是源自您自己的危险的。您好好地想一想这一点,然后告诉我危险并不存在,我也就不再为您担心了。我知道您很正直,因此我并不是怀疑您心怀叵测。即使您的心里有可能产生一种意想不到的错误,您也绝不会因此就存心去干什么坏事的。意志薄弱者与心怀叵测的恶人的区别即在于此。

再说,既然我的异议可能比我所认为的更加的有力,那您为什么一开始就把事情往坏处想呀?我根本没考虑要采取什么像您所说的那些严格的预防措施。难道因此您就匆匆忙忙地抛弃您的所有计划,永远逃离我们?不,我亲爱的朋友,这是下下策,不该如此呀!您的脑子还像个孩子,可您的心已经老矣。似火热情一旦熄灭,对其他事情就一概漠然置之了;从此,一心想着保持心灵的平静,安安稳稳地消磨时日了。一个多情多义的人是害怕他并不了解的宁静的,但是,一旦他了解了之后,他就不再想摆脱这种状态了。人们在对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加以比较之后,自然是要选择其中最好的那一种的,但是,要想对它们加以比较,就必须有所体验。对我来说,我也许比您本人还更清楚地看到您心灵平静的时刻即将来到。您想得太多了,所以您不可能想到长远以后的事;您爱得太过,所以变得这么冷漠麻木:掏出来的炉灰很难让它复燃,但是,必须到煤烧尽之后再把死灰掏出来。您自己再当心几年,就不再会遇上什么危险了。

我想要为您安排的那种命运就可能彻底消除这种危险;即使撇开这一点不谈,这桩如此美好的婚姻也是令人生羡的;如果您畏首畏尾,不敢存此希望,我就用不着您对我历数什么如此谨慎也是付出了痛苦的代价的,云云。不过,我担心您在您所列举的理由之中,掺杂了一些花言巧语和不实之词;我担心您在标榜自己在遵守早已失效且谁也不再感兴趣的誓言时,错以为这是在忠于道德,而这所谓的道德是不值得赞扬的,是应该予以斥责的,从今往后,也将是完全不合时宜的。这我以前就跟您说过了,信守一种错误的誓言是错上加错。即使您的誓言与从前相比没有错,但现在它已经错了,已经不合时宜了,必须取消。我们必须始终不渝地恪守的诺言是做诚实的人,永远坚定地履行职责;职责变了,处事方法就得变,这不是朝三暮四,而是真正的忠贞不渝。您过去也许是许下了一个很好的诺言,但今天再坚持它的话,也可能就错了。您如果任何时候都按照美德所要求的那样去做的话,您就永远不会半途而废,而会善始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