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分(第27/59页)
您凭什么说我想把一些清规戒律强加在您的身上?想与您断绝来往?想把您撵走?用您的话说,想把您赶到天涯海角?您凭良心说说,您真的认为我那封信就是这么个意思吗?恰恰相反,我的朋友,我一想到能同您在一起生活,我就喜上眉梢,但我又担心会遇上麻烦事,把我的这份快乐给搅黄了,因此,我才设想了一种合适而美好的方法来防止出现麻烦事,为您安排了一种与您的才德和我对您的爱恋均相宜的命运。这就是我的全部过错,我觉得这其中并没有什么能使您如此大惊小怪的地方。
您错了,我的朋友,因为您明明知道我有多么的爱您。您想让我再说一遍我爱您,而我也与您一样想再重复说一遍这句话的,所以您无须怨声载道,牢骚满腹,您的这一心愿一定能够得以满足的。您可以放一百个心,如果您在这儿过得愉快的话,那我也同样会跟您一样地感到愉快的,而且,从德·沃尔玛先生曾经为我做的所有一切来看,他此次操心费事地邀请您到我们家里来住,并且长期地住下去,这使我觉得这要比他以往所做的一切都更加的让我感动。我很高兴地赞同他的这种做法,我们生活在一起的话,对您我双方都是有益的。我们两人自己都拿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所以听别人的建议更合适些,我们需要有人指教。我们两人什么事该做或不该做,怎能比那个对此非常了解的人更清楚呢?有谁能比那个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回到正道上来的人更清楚误入歧途的危险呢?有什么事情能让我们更加警惕这种危险?我们会在谁的面前能像在那个为我们做出了巨大牺牲的人面前那么羞愧难当呢?在中断了我们的那段关系之后,难道我们不应该时时想起使我们中断关系的原则,不再去做有悖于这种原则的事情吗?是的,我正是要忠于这种原则才想要您永远留在我的身边,以作为我一生行为举止的见证,在我心灵激动时,我就对您说:“我当初看得比您更珍贵的正是它!”啊!我的朋友,我知道尊重我心中的深厚感情。我可能会在全世界的人的面前意志薄弱,但在您的面前,我对自己是放心的。
我们两人在一起时,我们心灵的这种崇高境界,我们所感受到的这种精神力量,其根源并不是因为德·沃尔玛先生为人高尚,处事得体,而是因为在经历了真正的爱情之后,我们心中已经产生了这种防微杜渐的思想。这种解释起码更加贴切,更加符合我们的心境,而且更加能够鼓励我们品行端正,因此我喜欢这种解释。请您相信,我现在的心情远非您所想象的那么怪诞,而是恰恰相反,如果必须放弃我们重聚在一起的计划的话,我会把这一改变视做是对您、对我、对我的孩子们,甚至对我的丈夫的一大不幸,如您所知,我丈夫在我希望您住在我们这里的想法中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至于我个人的态度么,您可以回想一下您刚到这儿来时的情景:我见到您时,难道不是像您走近我时的一样的欣喜不已吗?您在克拉朗期间,您见过我感到厌烦和郁郁寡欢了吗?您觉得我看到您离去时心里很开心吗?有必要像往常那样坦率地把什么都说出来吗?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您,我们在一起度过的最后的那半年,是我一生中最甜蜜的时光,在这短短的半年中,我感受到了我那颗敏感的心所能感受到的所有美好的感情。
我永远忘不了去年冬天的一天,我们一起阅读了您的旅行日记和您朋友的爱情记述之后,我们在阿波罗厅吃晚饭,我看着我父亲、我丈夫、我的孩子们、我表姐、爱德华绅士、您,以及那个被视做家中之一员、对家庭欢宴毫无影响的芳松,为了朱丽的幸福而聚在一起,我不由得对上帝充满了感激之情。我心中在自言自语:“聚集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的所有的人,都是我最最亲爱的人,也许还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所喜爱的人全都聚集在了我的身边;我觉得这就是我的整个世界;我既感受到我对朋友们的爱,也享受到了他们回报给我的爱,以及他们彼此之间的爱;他们相互间的友好相处或者是因为我,或者是因为与我有关的人;我看到自己周围的一切都是我的延伸,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把我与他们分割开来;我的生命就存在于我周围的这些亲人中,没有一个人是与我无关的;我无须再去想别的什么了,我已别无他求;感受与享受对我来说是一回事;我生活在我所喜爱的人中间,同时我也享尽了幸福和人生的乐趣。啊!死神!您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吧,我不再害怕你了,我已经幸福地度过了一生,这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不再需要去了解新的感情,你也无须再躲着我,怕跟我说些可怕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