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17/45页)

我看到您准备按我的话去做,我便不得不说了。我从莎约特那儿得到了教训,我更加清楚地认识到我的这种坦诚有多么的危险。促使我如此坦诚的爱情告诉我要慎防这事的后果。您是我的最后一个避难所,我深信您有力量防止我的软弱;我相信您能够把我从我自身的错误之中解救出来,而我也还您以公道。见您对我赠送之物如此珍视,我知道我的情欲并未眯住我的眼睛,我仍然看到了您身上所具有的种种美德。我放心大胆地投怀送抱了,因为我觉得我们彼此灵犀相通,心心相印。我相信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之真实,所以便无所顾忌地尽情享受我们俩之间的亲密情谊。唉!我竟然没有发现,由于疏忽大意,罪恶已进入心中,没有发现习惯比爱情更加的危险。我为您的矜持所动,认为我用不着再谨小慎微地行事了。我抱着这种天真幼稚的愿望,甚至想以友谊的最温情的抚慰来激励您身上的美德。在克拉朗的小树林里,我明白了自己是太过于相信自己了。我明白了,当一个人拒绝让感官享受到点什么时,就不应当给予感官任何的刺激。一瞬间,也就是那么一瞬间,我的感官就被一种任何东西都无法扑灭的烈火点燃。如果说我的理智尚在抵抗的话,那自此刻起,我的心灵已经被腐蚀了。

您同我一样陷入了迷途:您的信让我看了浑身颤抖。危险是双重的:为了您和我双方的安全,您必须远离我。这是一种濒临死亡的道德的最后努力。离开这里,您就解脱了,而我一旦不再见到您,我的忧伤慵倦便剥夺了我所剩下的那一点点与您纠缠的气力。

我父亲在离开军队时,带着德·沃尔玛先生一起回到家里来。德·沃尔玛先生是家父的救命恩人,又是二十年的旧交,因此他很看重这位朋友,竟致离不开他。德·沃尔玛先生年龄较大,尽管出身高贵而且富有,但却一直未能找到中他意的女人。我父亲曾跟他谈起过我,言下之意是想让这位朋友做他的女婿,问题是要让他见到我,所以他俩便结伴而行,一起前来我们家。说来也是命中注定,这位从未谈过恋爱的德·沃尔玛先生,一见到我便喜欢上了。于是,父亲与他便悄悄地谈定了我的终身大事。德·沃尔玛先生因为家庭和家业都在北方,在北方宫廷中有许多事务得处理,需要一些时间,所以带着他与家父的秘密协定走了。他走了之后,父亲便告诉母亲和我,说已把我许配给了德·沃尔玛先生,而且以一种不容辩驳的口吻让我接受这门亲事。我因胆怯而不知如何是好。母亲早已看出我的心思,而且她心里也是偏向于您的,所以多次试图改变父亲的决定。她并不敢提出要您当女婿,她只是转弯抹角地让父亲对您感兴趣并想了解您。但是,您因为缺少那个长处而使他对您所具有的其他所有优点不以为然。尽管他也承认出身的高贵并不能代替其他优点,但他却声称只有高贵的出身才能使其他优点发扬光大。

由于得不到心中所盼望的幸福,我心中的本该扑灭的爱情之火反而被烧旺了。在我身陷痛苦之中时,有一个美好的幻想在支撑着我,然而,有了这个美好的幻想之后,我反而无力忍受自己的痛苦了。那时候,只要我还剩这么一点点属于您的希望,也许我就能战胜自我,那么,或许终生与您纠缠也比永远地与您斩断情丝要少付出许多代价的。可是,一想到得永远不停地进行思想斗争,我获胜的信心也就随之消失了。

悲伤与爱情在啃啮着我的心;我已陷入心灰意冷的境地,这从我的信中就可以感觉得出来。您从麦耶里给我写的那些信,让我陷入绝望之中;除了我自己的痛苦而外,又加上为您的悲观绝望的担忧。唉!总是让最软弱的心灵来承受两个人的痛苦。您大胆地向我提出的那个办法简直让我惶惶不可终日。我一生的不幸已经铸成,我所剩下的唯一选择就是,把我父母双亲的不幸还是把您的不幸,加到我的不幸之中。我无力承受这种可怕的两难抉择:人力总归有一个限度,而那么多的烦心事已经把我的精力消耗殆尽了。我企盼一死了之,但上苍似乎在怜悯我,而悲惨的死亡虽然让我躲过,但却让我整个人全完了。我看见了您,我的病就全好了,而我也就无可救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