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18/45页)

如果说我犯了过错而毫无幸福可言的话,那我也从未希望在自己的错误中找到幸福。我感到自己的心灵是为美德而生就的,没有美德,它就不可能幸福;我是因为心性软弱而屈从的,而不是因为犯了错误才屈就的;我甚至都没有为自己的盲目进行辩解。我什么希望都没有了;我只能是成为一个不幸之人。纯真与爱情对我而言,都同样的必不可少,既然两者不可兼得,而且您又误入了歧途,那我只好在我的选择中征询您的意见,为了救您而自甘堕落。

但是,想要否定美德也并非容易的事。它会长期地折磨那些背弃它的人;美德的风采使得心灵纯洁的人享有无尽的欢乐,而使那些尽管还在爱它但却不知如何享用它的恶人尝尽苦头。我是个罪人,但却并未道德沦丧,我逃脱不了等待着我的良心谴责;我珍视诚实,即使在我失去了它之后,亦然如此;尽管我的羞耻并未暴露,但这并未使我少承受一点痛苦难耐;如果当初大家都知道了我的可耻事,我也不一定就比现在多痛苦一些的。我像一个害怕坏疽病的病人一样,在痛苦中自己安慰自己,尽管知道病情严重,但仍旧怀着一线治愈的希望。然而,这种屈辱的状况让我觉得丑陋不堪。由于又想不受指责又不想放弃干罪孽的事,结果往往是,像所有那些误入歧途又不愿迷途知返的诚实人一样,越陷越深。曾有一个新的幻想跑来舒缓我内疚的痛苦;我希望从我的过错中找到一种救赎的办法,大胆地设想逼使我父亲同意我俩结合在一起。我想生米煮成熟饭之后,我们的爱情也就能得以巩固。我请求上苍保证我的计划能够实现,以使我重新回到道德的范畴中来,以使我们共同的幸福得到保证;我这么盼望着,但换了另一个人,也许会害怕这么干的;温馨的爱情以它的幻象在减轻我良心的谴责,我企盼着它给我带来我所期待的效果,以安抚我那颗软弱的心,并把一种极其殷切的企盼变成生活的乐趣和希望。

一旦我身上有了表明自己身份的明显标记,我就决定当着全家人的面,公开地向佩雷先生[8]宣布。我很腼腆,这点不假;我想象得出这么做我得付出多大的代价,但是荣誉感在为我鼓起勇气,而且,我宁愿遭受一次我应该受到的羞辱,也不愿在内心深处永远地心存羞耻。我知道我父亲会让我去死,或者让我的情人滚开;在我看来,这两种抉择毫不足惧,无论出现哪一种情况,我都将从中看到我一生的痛苦就此得以了结了。

我的好友,这就是那个秘密,是您一再焦虑不安地千方百计地打听的秘密,我本不想告诉您的。有千百种理由在迫使我保守这个秘密,不告诉您这个性情急躁的人,免得您又有借口可以鲁莽从事。在这么一种危险的情况之下,让您离去是尤为必要的,我很清楚,如果您得知详情,是绝不会让我处于危险境地而自己却扬长而去的。

唉!我仍旧受到这个甜美希望的诱惑。然而,上苍否决了在罪恶中酝酿的计划;我不配享有做母亲的荣誉;我的企盼总是落空;甚至我想以牺牲荣誉来补赎我过错的企盼都被拒绝了。在我绝望中所安排的那次使您有生命之虞的不谨慎的约会,是我的疯狂爱情在以一种温馨的理由干的一个冒失行为。未能遂愿,错全在我,我操之过急,想先斩后奏,先了却心愿,然后再慢慢使之合理合法。

一时间我以为自己心想事成了,这个错误想法成了我最后后悔不迭的根源,而由天性培育的爱情被命运更加残酷地出卖了。您是知道的[9],是什么意外事情把我身上孕育着的一颗种子,连同我们的希望最后的基础给摧毁了。这个不幸,正好在我们分别时,发生在我的身上,仿佛上苍是有意要让我受尽我该受的所有痛苦,同时把所有可能维系我们的一切纽带全都给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