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12/45页)
他实在是困得不行,一觉睡了十二个钟头,不过,他如此的激动,睡这么久非但未能恢复精神,反而更加的疲乏困顿。第二天,麻烦事又来了,他非要去看你不可。我表示反对,说这样会加重你的病情。他答应等到不影响你的病体时再说,但他在此逗留本身就是够危险的。我试图让他明白这一点,但是,他根本不听我的,愤怒地打断我说:“您少来这一套蛮横的道理,您的这一套简直是把我害苦了。您休想再像上一次那样把我赶得远远的。我从那么老远的地方,马不停蹄地赶来,就是想看上她一眼。”接着,他就斩钉截铁地补充说道:“我以我父母的名义起誓,我要是见不着她,就绝不离开这里。我倒要看看,是我让您动了恻隐之心,还是您让我白费了唾沫。”
他已经横下心了。德·奥尔伯先生觉得还是想法先满足他的要求,然后尽快地打发他走,免得他回来的事被人发觉。我们家里只有汉斯认识他,而汉斯人很可靠,而且,以前在我们家里人的面前我们都没有用他的真名称呼过你的那一位[4]。我答应让他第二天夜晚去看你,要求他只在你的房间里待这么一小会儿,不许跟你讲话,天亮之前就得离开。我要求他对此做出保证。这时候,我才算放下心来,我让我丈夫陪着他,然后我就又回到了你的身边来。
我发现你明显地好多了,疹子也全都发了出来;医生的话使我恢复了勇气和希望。我事先已经同巴比说好了,我说,尽管你高烧退了,但头却仍然很疼,所以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你,然后,我便让人通知我丈夫把他的客人带了来。我判断,在他看了你之后到离去之前,你是不会认出他来的。你那悲伤不已的父亲每晚都硬要留下来陪你,我们一个劲儿说服他这天夜晚他不用留下了,他硬是不听。最后,我生气地告诉他说,他留下来只能给人添乱,而且我也决定这天夜里留下不走,而他也知道,尽管他是父亲,但照料起病人来毕竟不如我。他无可奈何地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十一点光景德·奥尔伯先生来了,对我说他让你的朋友在街上等着哩。我便出去叫他。我拉着他的手,他浑身直打哆嗦。经过前厅时,他顿时没了气力,呼吸都挺困难,只好坐了下来。
这时候,他借着远处一盏灯的微弱亮光,辨别出几件东西来。“是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认出这个地方来了。我一生中曾来过这儿一次……也是这个时间……也是这么偷偷摸摸的……我也像今天这样抖个不停……心也这么跳得厉害……啊,胆大包天呀!我是个凡人,我竟敢于品尝……现在,我马上要看到的那让我神魂颠倒并分享我欢乐的同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呢?垂死的模样?病魔缠身?我可怜的淑女、垂危的美人儿呀!”
亲爱的表妹,这动人的情景我就不细说了,免得你那颗可怜的心承受不了。他看着你,但一句话也没说,他遵守了自己的诺言,但那沉默不语好不让人伤心啊!他跪倒在地;他抽泣着亲吻你的床幔;他举起双手,抬起眼睛;他发出声声叹息;他费劲乏力地压制住自己的痛苦和哭喊。你没有看见他,但却本能地伸出了一只手来;他发疯似的抓住了你的手;他狂热地印在你发烫的手上的亲吻胜过周围的响动,把你惊醒。我发现你认出了他,我不顾他的反抗及哀求,立即把他从你房里拖了出去,想着以后可以假称这是你一时谵妄中所出现的短暂的幻象。后来,我看你根本没提这事,还以为你已经把它给忘记了,我就禁止巴比跟你提及这件事,我知道巴比照我的话做了。可是,我的种种谨慎小心全都付诸东流,爱情把一切全都给弄乱了套,并且使得一个来不及抹去的回忆在你心中翻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