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10/45页)
附于上封信中的字据
我决定把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利归还朱丽·德·埃唐什,她可以无须按照自己的心愿,嫁给任何人。
S.G.[3]
书信十二 自朱丽
我原想描述一下刚才发生并促使我写那张便笺——您大概已经收到——的事情的。但是,事情刚一结束,我父亲便写了信,且赶在邮差出发之前把信寄出了,可我的这封信就没能赶上。您的决心已定,而您的回信在此信寄到之前也许已经寄出来了,所以事情的详细经过再说也就多余了。我尽了自己的本分,您也尽了您的本分,但是,我们的命不好,荣誉背叛了我们,从此我们俩将天各一方了,而最糟糕的是,我将要……唉!我本可以与你生活在一起的呀!啊,本分!尽本分又有何用?啊,上帝!……我只有叹息,只有沉默不语了。
笔从我手中滑落了。连日来,我浑身感到不适,今天上午的谈话又让我非常的激动……我头疼,心口疼……我感到浑身乏力……上苍会怜悯我的痛苦吗?……我已经支撑不住了……我不得不躺在床上,企盼永远不再起来。别了,我唯一的爱。朱丽的亲密朋友呀,让我最后跟你说一句“别了”。唉!如果我不该再为你活着的话,那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书信十三 朱丽致德·奥尔伯夫人
亲爱的狠心的朋友,难道你真的要我活着,继续受苦吗?我看到那幸福时刻已经到来,我要去与我最慈爱的母亲在一起了。你的照料反而不近人情地让我又多为母亲痛哭了很久,而当我想着随母亲而去时,却又因舍不得撇下你而留在了人世间。虽说我还活着,但我仍在希望没有完全摆脱死亡。我的心花费了很大代价才在脸上做出的种种快乐的样子已不复存在了;我逃过的这场病已经把我的好气色给消磨殆尽了。这种损失颇为幸运,它使得一个很不温存的男人粗俗的热乎劲儿减退,他竟大言不惭地想娶我。他见我没什么可讨他喜欢的地方,就不会再心存妄想了。我可以把那个救过我父亲一命的恩人给打发掉,同时做到既不冒犯父亲,也不冒犯他。我嘴上一声不吭,但我脸上就反映了我的内心。他感到厌烦,也就不会强娶硬讨了,他会觉得我太丑,不屑于来找我纠缠。
啊,亲爱的表姐,你是知道的,有一个坚贞不贰和温柔多情的人就未曾碰过这种软钉子。他感兴趣的并非外表与面容;他爱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我的脸蛋儿;我们是全身心地彼此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只要朱丽还是那个朱丽,即使人老珠黄,但爱情依然留存。可是,他竟然答应……这个薄情寡义的人!……是我这么要求他的,他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有谁能留得住那些嘴上一套心里又一套的人的心?我是不是想过变心呀?……我的心变了吗?啊,上帝!干吗让一切都使我不断地回想起已一去不复返的时光,以及不该产生的爱情!我想把我心中那个可爱的形象抹掉,但却办不到;我感到它已深深地铭刻在我的心中;纵然我把它撕碎,也无法把它驱除,而且越是想要驱除这甜美的回忆,它就越是更深地印入我的心间。
我是否有脸告诉你,我高烧时,非常兴奋,烧退了,但这种兴奋心情却未随之消减,而且,病愈之后,反而更加的折磨我?这种情况我应该说给你听,你应该知晓并怜悯你可怜朋友的这种精神恍惚,你应该感谢上苍没有让你的心被这种可怕的激情搅得像我一样的心绪不宁。在我病得很厉害的那阵子,有一次,在我觉得极其亢奋时,看见了那个不幸的人就待在我的病榻前,但模样并非如从前我一生中那短暂的幸福时刻那样使我心旷神怡,而是面色苍白,憔悴消瘦,衣冠不整,眼露绝望。他跪在我的床头,握住我的一只手,既不嫌我的手瘦得没了血色,也不怕传染上什么可怕的病毒,只是一个劲儿地吻它,眼泪哗哗地滴在它的上面。看到他这样,我又感到了有时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时所感到的那种快乐与甜美。我想扑到他的怀里,但有人却把我拉住了,你赶紧把他从我面前拉走,而最让我心里激动不已的是他的声声叹息,他越往外走,我觉得越听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