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11/45页)
我无法向你表述这个幻梦对我产生了多大的影响。我高烧多时不退,有好几天处于昏迷状态,常常心情激动时便梦见他,但是,没有任何一次梦幻像这一次这样在我心中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因此,根本就不可能将它从我的记忆和意识中抹去。我每时每刻都觉得看见他总是那副模样;他的神态、他的衣着、他的举止、他的愁眉,都历历在目,我甚至仍感觉到他的嘴唇印在我的手上;我感觉到我的手被他的泪水浸湿;他的叹息声让我心颤;我看见他被人从我身边拖走;我还拼命地想留住他。这种种映像使我产生了一种幻象,比真的出现的情况还要更加的震撼着我。
我犹豫良久,考虑是否要把此事告诉你。因为害羞,所以我不敢亲口讲给你听,但是,我激动的心情难以平息,而且日见严重,因此,我实在憋不住,只好写信说给你听了。唉!我的这种疯狂劲儿完全地缠住了我了!既然仅存的一点理智反而在增加对我的折磨,那我为什么就不能因此而干脆完全丧失理智呀?
再回到我的梦幻上来。表姐,如果你想嘲笑我头脑简单的话,那你就嘲笑吧,不过,在这个幻象中,我不知有什么神秘的东西使它与一般的谵妄有所不同。难道这是那个世间少有的好男人死亡的先兆吗?难道这是在通知我他已不在人世了?上苍能否开开恩,哪怕只是一次,指引我跟随让我喜爱的那个人而去呢?唉!对我来说,赐我以死的命令将是上苍给予我的第一大恩宠。
我徒劳地回想着哲学家们对那些无知无识的人所发表的空泛言论,我再也不会照他们的话去做了,我觉得自己对他们的那些言论鄙夷不屑了。人们根本就不相信有鬼神,这一点我愿意相信,但是,两个如此紧密相连的灵魂,彼此之间难道就没有一种不依赖于身体和意识的心灵沟通吗?一个灵魂从另一个灵魂直接得到的印象难道不能传送至大脑,并收到从大脑反馈回来的信号,表明已收到了它的信号吗?……可怜的朱丽,这是多么的荒诞不经呀!情欲使得我们变得如此的轻信!一个一往情深的人很难摆脱自己的错误,即使是已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书信十四 复信
啊!非常可怜而多情的姑娘,难道你生来就只是为了受苦的吗?我想为你减轻痛苦也是枉然;你好像在不断地自寻烦恼,我怎么关心也拗不过你的这种痴迷。你已经是有很多的真真切切的痛苦了,就别再胡思乱想,增加烦恼了吧。既然我的谨慎对你害大于利,那你就从一种折磨着你的错误中摆脱出来吧,也许悲痛的现实对你没有那么的严重。你要知道,你所说的梦幻并非梦幻;你所看见的并非你朋友的影子,而是他本人,不断出现在你脑子里的那个感人的景象,是真有其事,是你病重躺下的第三天发生在你房间里的情景。
那天晚上,我很晚才离开你,德·奥尔伯先生想替换我来守护你,他正准备出门,突然间,我们看见那个可怜的人猛地闯进家来,扑跪在我们的面前,模样可怜极了。他是一接到你的上封信就乘驿车赶了来的。他日夜兼程,在路上花了整整三天,到了最后一个驿站才停下来,等着天黑才敢进城。我得惭愧地向你坦白,我没有像德·奥尔伯先生那么急切地立刻迎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因为虽说我还不知道他突然赶来的原因,但我已预见到他此行的后果了。若许的痛苦回忆、你病情的危重、他处境的危险,以及当时我看见他的那副狼狈相,这一切的一切都给那本来会是一大惊喜的会面投下了阴影,因此我心里百感交集,表达不出什么热情来。不过,我还是拥抱了他,但心里却揪得慌,我觉得他心里也一样,我们相互紧紧地拥抱着,一句话也没说,但无声胜有声,比又哭又喊更能表达我们的心情。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她怎么样了?啊!她到底怎么样了?她若死了,我也不活了。”这时我才明白他已经知道你病倒了。我发现他并不清楚你得的是什么病,所以就尽量小心,没把你的病说得很严重。后来,他一得知是天花,便大叫一声,昏了过去。他因一路上赶得急,又困又乏,再加上急火攻心,所以挺不住了,我们费了好大的工夫才让他苏醒过来。他能开口说话时,我们便立即安排他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