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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那位女士在外面等吗?”他问。“为什么不让她进来?她很美丽,你不放心她进来吧?”

我转身望去,玛丽亚站在街上的行人中。此时正是有孩子的母亲们回家的钟点,她们刚刚打完桥牌,或是跟邻里扯完八卦。玛丽亚站在那里宛如一名年轻的亚马孙女战士[85],阴差阳错地沦落到现实世界的芸芸众生之中。把我们隔开的橱窗奇特地使她变得陌生起来,可望而不可即。我几乎认不出她了。但我突然明白希尔施的意思了。

“我只是想来取电炉的,罗伯特。”

“电炉我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给你。一个小时之前我自己刚刚用它热过史密斯-坦嫩鲍姆的匈牙利红烩牛肉汤,我在等卡门来吃晚饭。这畜生晚了三刻钟。另外,今晚是拳击锦标赛的最后决赛。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呢?吃的东西足够,一会儿卡门也来,但愿吧。”

我犹豫了片刻,然后想到了那间摆着丝绒沙发的小厅、死去的流亡者扎尔的房间以及菲利克斯·奥布赖恩。“好主意!”我说。

我出去找那位依然还站在远处的亚马孙女战士,在橱窗灯光的反射下她身上闪烁着银灰色的微光。当我站到她身旁时,觉得她比先前任何时候都熟悉和亲近。我诧异光影和反射居然能造成如此幻觉。

“有人请我们吃晚饭了,”我说,“还可以看拳击比赛。”

“那我的匈牙利红烩牛肉汤呢?”

“热好了,已经摆在桌子上了。”

亚马孙女战士吃惊地看着我。“在这儿?难道您在城里各处都分发了一碗碗的匈牙利红烩牛肉汤?”

“只在一些战略性据点。”

我看见卡门走过来了。她穿着一件浅色雨衣,没有戴帽子。她从容地走过街道,就好像她是唯一的行人似的。我弄不懂她为什么要穿雨衣,天气热,而且傍晚的天空万里无云,不过大概这些她也忘了。

“我来得有些晚了,”她解释道,“不过吃匈牙利红烩牛肉汤晚点儿没关系,热过之后味道更好。你也带樱桃派来了,罗伯特?”

“有樱桃派、奶酪派和苹果派。是史密斯他们家厨房今天上午送过来的,那儿的储藏室可是取之不尽的宝库。”

“甚至有伏特加和莳萝腌黄瓜,”玛丽亚·菲奥拉出人意料地说,“伏特加来自莫伊科夫的地下室,真是到处都有魔术啊!”

电视屏幕变亮,出现空白,接着广告开始了,拳击比赛已经结束。希尔施看上去有些疲倦,卡门睡着了,放松而安详。拳击比赛对她来说是过于无聊了。

“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希尔施半恼火半惋惜地对我说。

“您让她睡吧,”玛丽亚·菲奥拉小声说,“现在我得走了。多谢款待!我平生第一次吃了一回饱饭,饱极了。晚安!”

我们来到街上。“他肯定想和他女朋友单独在一起。”她说。

“这我可说不准。这事对他来说并非那么简单。”

“她很漂亮。我喜欢漂亮的人。但有时这种人又令我伤感。”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能永远漂亮,一切都是过眼烟云。”

“不能这么说,”我反驳道,“人性之恶就不变。但是如果一切都一成不变,那不是很可怕吗?单调乏味!缺少变化,同时也就没有了希望。”

“还有死亡,”玛丽亚·菲奥拉说,“这是人无法理解的,您不怕死吗?”

我望着她。多天真的问题啊,天真得令人感动!“我不知道,”我说,“也许并不怕死亡本身,而是怕其过程。这算不算怕,我也根本不清楚。但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阻止死亡。”

“这我捉摸过,”她说,“我非常害怕死。怕死,怕变老,怕孤独。您不怕吗?”

我摇了摇头。这聊的都是什么呀!我想。人不该谈论死亡,这是十九世纪的一个话题,那时死亡是疾病的后果,而不是炸弹、大炮、政治以及大屠杀伦理造成的。“您的连衣裙真漂亮!”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