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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森塔尔惨淡地微笑道:“我们那些乐观的父母们的名字都不错,是吧?我现在叫欧文。”他把地毯放到身边的沙发上。“莉娜在辛辛那提有亲戚,我现在为他们工作。云游四方,收购地毯。”他注视我很长时间后说:“我无法单身生活,”他说,“我做不到。你明白吗?我做了傻事,半年前又结婚了,对方并不了解我的身世。这你能理解吗?我不能。有时我云游回来会问自己:这个陌生女人怎么会在这儿?不过这仅仅发生在我进门的瞬间,其实她人很和善,也文静。我无法独身生活,否则就像四壁坍塌了一样。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你现在的妻子感觉到这些了吗?”
“我不知道。我觉得她没感觉到什么。我常做梦,噩梦。梦中我看到莉娜的眼睛,是两个会呼喊的黑洞。它们现在在喊什么?喊我离开了她?她早就死了,这我知道。这些怪梦!它们意味着什么?你从不做梦吗?”
“哪儿啊,常做。”
“别人在梦中呼唤我们,这意味着什么?”
“不,呼唤你的仅仅是你自己。”
“你这么认为吗?那是什么意思呢?我不该再次结婚?是这样吗?”
“不,就是不结婚你也照样会做梦的,也许情况还会更糟。”
“有时我觉得自己又结了婚,就像是对莉娜的背叛。但我太疲惫了,而且情况也完全不同,和与莉娜在一起时两样,你懂吗?”
“可怜的女人。”我说。
“谁?莉娜?”
“不,你现在的妻子。”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她很文静。四十岁了,我想她也高兴不再独身。我不知道。”罗森塔尔凝视着我。“你认为这是背叛吗?有时夜里人想得太多。那双眼睛,那张脸!一张白脸,那眼睛在呼喊,并且在询问,或者它们没有询问,你怎么看?我跟谁都不能谈这件事。仅仅因为我遇到了你,所以才问你。你不用给我留面子,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我不知道,”我回复道,“这件事肯定与那件事没关系。尽管如此你还是会做梦,事情搅在了一起。”
罗森塔尔把他的酒杯倒扣过来,然后又翻转回去,油汪汪的李子酒顺着桌布流淌开。我同时想到自己生活中的许多事情。“你怎么看?”罗森塔尔继续刨根问底。
“我不知道,这件事帮不了那件事。你失去了莉娜,留神别再失去现在与你一起生活的这个女人。”
“怎么会呢?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会失去她呢?我们从来没有拌过嘴,从来没有。”
我避开他那呆板的目光,不知道自己该说点儿什么。“人就是人,”我最后喃喃道,“哪怕我们不爱这个人。”我恨自己说的这句空话,可我也没有别的话可说。“一个女人只有在感到对方也幸福时,她也许才会幸福。”我边说边为这句俗透了的老生常谈而更加痛恨自己。
“什么叫幸福?谁在谈论幸福?”罗森塔尔不解地问。
我没有接这个话茬。“你有个伴已经不错了。”我说。
“你这么认为吗?”
“是的。”
“这不算背叛吗?”
“不算。”
“那好。”
罗森塔尔站起身,米齐走过来。“让我来付账,”他说,“一定让我付。”他付了账,把地毯夹到腋下问:“这儿有出租车吗?”
“下一个拐角处有。”
我们来到街上。“别了,路德维希!”罗森塔尔边说边戴上了他的金丝眼镜。“我说不好与你重逢是不是高兴,也许吧,也许高兴。但我不知道是否愿意再见到你。你懂吗?”
我点点头。“我也不相信自己什么时候会去辛辛那提。”
“莫伊科夫不在。”玛丽亚·菲奥拉说。
“他的冰箱没上锁吧?”我问。
她点点头。“但我还没偷过伏特加呢,今天还没偷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