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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哀叹!”我说。“要行动!您为什么没有早下手呢?”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这个神奇的存在此外还有一个特点:可以不留痕迹地消失数年。”

我笑了。“这个特点可是连国王们都不具备的,女人们就更难做到了。忘掉你那痛苦的过去,马上行动。”

他疑惑地望着我。“此间我要去吃匈牙利红烩牛肉汤了,”我说,“塞格德风味的!同时与阿道夫·威廉·史密斯为自己那渺茫的未来未雨绸缪一下。”

当我回到劳施旅馆时,已是午夜。令我惊奇的是,玛丽亚·菲奥拉和莫伊科夫还坐在摆着丝绒沙发的小厅里下棋。

“您跟您的摄影师夜里很晚的时候还要开会吧?”我问。

她摇了摇头。“真爱打听事!”莫伊科夫替她回击道。“看来是个神经症患者!刚一出现就问这问那!真败兴!幸福就是安安静静不发问。”

“那只是母牛的幸福!”我反驳道。“这我今天晚上可是完全领教过了。绝对泰然自若的绝代佳人,一言不发。”

玛丽亚·菲奥拉抬起头问:“真的?”

我点点头。“独角兽公主。”

“那他需要来一杯伏特加,”莫伊科夫解释说,“作为普通人我们在此享受着自己悲愁的甜蜜。独角兽的崇拜者一般会吓得止步不前,害怕月亮上的阴影。”说着他把杯子放到桌上,往里面斟酒。

“真正俄国式无止无休的悲观厌世,”玛丽亚·菲奥拉说,“而非德国式的。”

“德国式的已经和希特勒同归于尽了。”我回复说。

办公室里响起了刺耳的铃声,莫伊科夫呻吟一声站起身。“是伯爵夫人,”他看了一眼房间号说,“大概又做有关皇村的噩梦了,我最好带瓶酒去。”

“您有什么可悲观厌世的呢?”我问。

“我今天可没有,是弗拉基米尔,因为他又成为俄国人了。共产主义者杀害了他的父母,几天前他们打败了德国人,重新占领了他的家乡。”

“我知道。可他不早就是美国人了吗?”

“难道人有朝一日真能变成美国佬?”

“为什么不能呢?这恐怕比变成什么别的人更容易吧?”

“也许吧。此外您还想知道什么,您这个爱打听事的主儿?我这个钟点还坐在这里干吗?坐在这个毫无安慰的小屋?您不想问这个问题吗?”

我摇摇头。“您为什么不可以在这儿呢?您有一次告诉过我,劳施旅馆正好位于您的住所和工作场所——尼基摄影室之间,这里就是您上阵之前和下阵之后歇脚喝一杯的最佳地点了。而且弗拉基米尔·莫伊科夫的伏特加又是一流的,此外您以前还在这儿住过。那您干吗不可以待在这里呢?”

她点点头,专注地望着我。“您忘了,”她说,“要是一个人对一切都无所谓了,那待在哪儿都一样。是这样吧?”

“完全不是!其间的差别很大。我宁愿富有、健康、年轻和失望,也不愿贫穷、病痛、年老和无望。”

玛丽亚·菲奥拉突然笑了。我常常发现她可以突然从一种情绪毫无过渡地转换成完全相反的情绪。这每次都令我着迷,因为我自己做不到这一点。瞬间她又成了一个无忧无虑的漂亮姑娘。“告诉您真相吧,”她说,“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因为以前在这儿的时候情况还要糟很多。这是一种自我安慰。此外这里也是一小块流动的虚拟家乡,我没有别的家乡了。”

莫伊科夫把酒瓶留在桌上,我给玛丽亚·菲奥拉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伏特加的味道犹如吃过厨娘罗莎的塞格德风味匈牙利红烩牛肉汤后的生活本身一样,令人回味无穷。与我共酌的姑娘喝起酒来像匹小马一样是一口闷的,她这个特点我早就发现了。“幸与不幸,”她说,“这都是十九世纪伟大而庄严的概念。我根本不知道可以用什么其他概念来代替它们!也许是寂寞和不寂寞的幻想?我不知道,此外还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