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第4/6页)

“我在想你说过的那句话。”谭彦叹了口气,“干了特警,就意味着奉献和牺牲,就得在危急时刻拿命往上冲,这就是荣誉和忠诚。”他的眼圈红了。

廖樊的眼圈也红了。“老谭,刘浪牺牲了,我和你一样难过,但咱们现在没时间说这些,得继续完成他没完成的任务。你明白吗?”他的语气有些激动。

谭彦把身体靠在椅背上,眼神黯淡。“一整天了,我脑袋里都是这些话,我赶不走它们……什么是荣誉啊?是百折不回的坚守;什么是荣誉啊?是义无反顾的冲锋;什么是荣誉啊?是勇者无惧的担当;什么是荣誉啊?是初心不改的忠诚……”他自言自语。

“谭彦,谭彦……”章鹏打断他,“我还有情况没有说完。”

“嗯……”谭彦点点头。

“为了尽快抓获嫌疑人,在事发之后,技术部门对附近的通信网络进行了侦查,搜索到了十多个信号源。除去我们的人之外,其中一个号码的尾号,是1117。”章鹏说。

“1117?”谭彦不解,“这……有什么问题?”

“尾号1117的电话号码,前7位与之前那个匿名电话一模一样。”章鹏回答。

“匿名电话?”廖樊也警觉起来,“你说的是那个举报蒋坤的电话?”

“是的,就是那个电话。现在这个尾号1117的号码与那个1122高度接近,不得不引起我们的重视。咱们都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该明白这不会只是巧合。”章鹏说。

廖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在会议桌旁踱步。“两个号码接近,而且在仓库里还发现了‘春雪’,如果照这个方向分析,那举报蒋坤的人很有可能与袭击刘浪的人存在关联。”

“如果判断正确,我想不仅是存在关联的事情,而且还很有可能是一个团伙的人。技术部门已经下去调查了,他们推测,这些匿名号码可能就是犯罪团伙集中购买的连号电话卡。”章鹏说。

谭彦愣住了,他努力让自己镇定,按照正常的逻辑去思考。如果真像章鹏和廖樊的分析那样,那案件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当然,从发现子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触碰到那个阴谋了,甚至已经成了那个阴谋的一部分。如果事实真是这样,举报蒋坤的事件就是个圈套,很有可能是其他犯罪团伙在借刀杀人,而那把刀正是自己。谭彦觉得自己是个傀儡、是个小丑,所谓的荣誉已经成了讽刺和嘲笑。

他平缓着呼吸的节奏,让自己的思维渐渐敏起来、锐起来,进入一个警察的状态。他在延伸着疑问,如果蒋坤的死是借刀杀人,那刘浪遇袭又说明什么?遭遇毒贩是偶然事件吗?还是有人跑风漏气?藏匿“春雪”毒品的人和举报蒋坤的人是一伙儿吗?如果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没想多久,思绪又纠结起来,成了一团乱麻。

“我……头很疼,你们继续,我出去走走。”谭彦实在绷不住了,起身离席。

外面刮着风,并不算冷。落叶被风裹挟着,在地面上游荡,发出“哗哗”的声响。谭彦置身在黑暗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大脑里空空荡荡,所有的纠结和彷徨似乎也和落叶一样,被风裹走了。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在练琴,琴声断断续续,弹得并不流畅。那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诞生于遥远的1830年,乐曲旋律优美,饱含诗意。但在古典音乐中,谭彦是不喜欢肖邦的。肖邦过早逝世,作品中都有种幽怨的情绪。谭彦喜欢激情澎湃的、与命运作对的战歌,所以才会成为霍尔斯特和贝多芬的粉丝。但不知为何,此刻他却深陷在这段旋律之中不能自拔,琴声让一切都安静下来,让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重要。谭彦仰望夜空,风将乌云吹散,露出皎洁的月光。谭彦甚至在想,刘浪此时会不会就在某个神秘的地点,正坏笑着给别人讲着一段段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