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第3/4页)
“哎,路奇!”
我叫他。我已经太久不曾叫过他这个名字,一想到他或许会不回应便感到害怕。
“怎么了?”
但是,他的语调和平时相同。哎,路奇。这是我第几次叫他?在香料瓶前,在迷迭香花圃中,在调味料橱柜前,在浴室里……他每次都会回过头对我说:怎么了?
“不可以喝咖啡哦。”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能喝。”
“我知道啦,我妈也反复说了好几次。”
“你母亲?”
“嗯,她说所有水做的东西,不管是咖啡还是红茶都不要喝,担心我会吃坏肚子。她一直都这样,一种叫‘焦虑症’的病。”
弘之做出受不了的表情,恶作剧般地耸了耸肩。
“杉本小姐在哪里?”
“在那里。”
我用手指着她。
“真的在那。”
弘之视线的尽头,马尾辫依旧在晃荡。
“我们约好休息时间一起写剧本的。”
“我知道,是第三幕的第二场吧?”
“是的。”
“不要做让她痛苦的事哦。”
他第一次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瞪大眼,望着天空中的某一个点,似乎比发现我在这里时更为不可思议。
“什么意思?”
“不要做替罪羊。路奇你什么都没有做,不用担心,大人们会帮我们妥善处理的。”
“谁的替罪羊?”
“不管是谁的,都无所谓。总之,不要再承认自己不曾做过的事了。故意出差错,伤害自己,甚至涂改自己的记忆,这些事救不了任何人,只会陷入死胡同。不要再做了。”
“凉子……”
弘之把空盘子放到桌上,他的鞋子上粘着青草。那双鞋比44码略小一些。
“没关系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日照倾斜,他的一半侧脸落在阴影之中。我钟爱的鼻子的轮廓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没有做,你没有放过什么洗涤剂。”
“不管有没有,都不会有什么改变。我所要去的地方已经决定好了。远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有人为我做了决定。”
“不要,你不能去那里。回来啊,求你了!”
“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好奇怪。没关系,你不用担心。”
“哎,路奇!”
我叫道。我以为我在叫,但胸口却被勒得发不出声。阳光愈加强烈,笼罩在他的身上。
“没关系,你不用担心。”
他重复着和刚才相同的话。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声音的余韵仿佛也被阳光吞噬了。
“哎,路奇!”
阳光更为刺眼,嘈杂声也更响了。不管如何侧耳倾听,也听不到他的回答。“怎么了?”他温柔的声音无法传递过来。
拜托了,大家请安静!正当我下定决心要大吼出声时,却听到不知从哪里发出了惨叫声。咖啡杯被砸在地上,碎片横飞。人们齐刷刷地冲了过去。
“不可以去!”
我伸出双臂想要搂住弘之。尖叫声此起彼伏,帐篷波动起伏,草坪上碎叶飞扬。
在我双手里的,是孔雀的心脏。末药从指缝间滴落,我再度回到一片昏暗之中。
看守者静静地凝视着我。我把心脏放回罐中,塞上软木塞。黑暗迅速吸干了我的双手,刚才还在那里的东西退至洞窟的最深处。
从布拉格回国的那天,捷涅克和我去了滑冰场,就是杉本史子和弘之在竞赛前一天偷偷外出时去的滑冰场。
它位于贝特拉姆卡别墅南面的郊区。沿着国道前进,穿过市区后,道路两侧就是连绵的农田,零星地还有些仓库与工厂。再经过汽车旅馆,路过骑马学校,一栋灰色混凝土的建筑物便出现在视野的另一头。捷涅克一边开车,一边指着那里。周围是一片罂粟花田。
滑冰场的后门有一个大约能容纳一百辆车的停车场,入口处的旋转门如豪华旅馆一般气派,绕场一周,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除了滑冰场地以外还有泳池、网球场和训练房。但是,所有的这些都无人看管,非常破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