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第2/4页)

软木塞黑黑的,略带几分潮湿。我明白,这是个很久不曾打开的软木塞。我注意着不弄翻里面的东西,谨慎地拧了一下,轻易地打开了软木塞。

孔雀的心脏大约只有鸡蛋大小,被丝绸密密实实地包裹住,浸泡在末药的液体里。但即使包着丝绸,也能感受到那种柔软。而看守者所说的美丽透明的红色,也能透过布料隐隐看到。高浓度的末药宛如啫喱状的膜,守护着心脏。

不可思议的是,当木塞被打开的瞬间,“记忆之泉”的香味似乎飘远了。我将手伸入罐子,轻轻地捞起心脏。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味道。弘之的味道。

周围相当混乱嘈杂。即使竖起耳朵,也听不清人们的说话声。草坪郁郁葱葱,修剪得整整齐齐。抬起头,天空晴朗炫目,可以看到小鸟从林中飞起的身影。

我拿着白葡萄酒杯站立,不小心撞上了一个男人的肩,葡萄酒洒在了他的领带上。

“对不起。”

我赶紧道歉,但对方冒出一串听不懂的话,一边咂着舌一边跑远了。周围的每一个人都随意地说着各自的语言。

人群的另一头就是贝特拉姆卡别墅。昨天还是乳白色的墙壁,此时呈现出更明快的柠檬黄。或许是太阳照射的缘故,屋檐的红褐色闪着光泽。露台上也有好些人正轻松随性地谈笑着。

建筑物的东侧依旧是石梯。石梯踩上去很舒服,通往地下厨房。入口处竖着一块禁止进入的告示牌。

大厅的玻璃门全都被打开了,阳光照进了房中。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桌子上凌乱地放着各种笔记用具。钢琴、小提琴还有大提琴在哪里?我凝神细看,却完全找不到,取而代之的是可移动黑板。上面写着:

9:30~12:00

13:30~15:30

这是竞赛的时间安排。

我起先以为放在黑板旁、看起来很夸张的东西是花瓶,仔细一看却发现是奖杯。它看起来比弘之家里的任何一座都气派。奖杯上饰满雕饰,没有一处是用塑料或镀金糊弄的,看起来十分庄严。并且,还没有沾上任何人的指纹。

我对奖杯已经十分了解,所以愈发能感受到它的豪华。这是弘之没能带回去的奖杯。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有人把手放在了我的肩上。转过身,弘之站在面前。其实在转身之前,我就有这样的预感了。那是十六岁的路奇。

“因为我捧着孔雀的心脏啊。”

我回答。他微微一笑,仿佛在说:什么呀,原来是这样。

帐篷下的料理几乎已经见底,只剩下极少的三明治、酸黄瓜、香肠碎片与蔫了的莴笋。弘之手上的盘子也已经空了。

他身穿深蓝色的西装夹克,洋红色的领带被松开,衬衫的第一粒纽扣也没有扣,看起来休闲愉快。虽然被太阳直射着,却没有因为刺眼而低下头,反而抬头想要沐浴更多的阳光。他的脸散发着白光,我一时没法清楚地捕捉到他的表情。

“真吃惊,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你。”

弘之说。

“我也是。”

大概是还没有开始长个子,他下巴的弧线比我记忆中的低了些,背脊与腰身也小了一圈,身上的肌肉尚不协调,只觉手长脚长。

声音却没有变化,正是在调香室里轻柔地告诉我香味的正确名字的声音。

“肚子饿了吧?我去帮你拿点料理。”

“不用了,谢谢。我不饿。”

我想要抓住他的手臂,却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动作。感觉一旦有了身体触碰,一切都会崩塌。

弘之的对面是杉本史子。她梳着马尾辫,头上红色的丝绒线绑成了一个蝴蝶结,从百褶裙下露出的光脚丫年轻而无防备。她一边和其他的日本选手交谈,一边啃着橙子,马尾辫随着每一次发出的笑声晃荡。

弘之的母亲在哪里?我环视周围,因为人太多还没找到。老妇人正推着手推车通过帐篷的后方。她看起来就和我昨天遇见时一样的年岁。手推车上是咖啡杯与咖啡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