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演(第8/10页)
在他们的生命中,他们第一次来到舞台上。通过一种特别的途径。他们感觉好像回到家一样。几条木板和三面围墙的世界就这样被他们自然而然地占领了。阿贝尔站在一排灯光前,低声向那看不见的人群言语着。演员沉醉地表演着。他的每个动作都让他与那个他们所认识的他差距更大;那些勒阿弗尔注的事情已经成为他的记忆,他无序地讲着那些在港口的浪漫夜晚,他的目光陌生地在他们之间游荡。伴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他硕大的、半裸的躯体都在颤动。他这会儿没有收紧肚子,他的肉从背心里鼓出来,当他走到灯的前面,阿贝尔看见他胳膊上和胸部有文身。独臂小子大声喊道:
“文身的人!大家小心!”
埃尔诺用他的平顶礼帽扇着风。他的驼峰重重地落在他的后背上,压着他的上半身。阿贝尔惊讶地感到这里有如此之多的人,都是些不认识的人,是些陌生人;他时不时地要把他们数上一遍。演员在一个角落里,在他固执的寂寞里跳着舞。他一刻也不肯放开他的手风琴,他的鞋跟则怪异地敲打出某种令人不安的、僵硬的拍子。他们围着桌子坐着,阿贝尔拿出了纸牌。
“我不和骗子玩。”独臂小子醉醺醺地说。
但是纸牌却把演员引了过来。他仔细地检查,长时间盯着看每一张牌。他喝着酒,身上的每一枚钢镚儿都叮当作响,它们被输了个精光。他的表情陌生而受伤。他们用力地落牌,胳膊肘架在桌子上,把一盏灯拉得更近一些。贝拉再次建议搜他的身。之后是持续的安静。看得出船已经驶到了一片平静的水域上,风也停息了。演员在发牌的空当离开了船舱,然后,他拿回来一瓶新的酒。他满意地对大家说:
“夜晚星光闪烁。风向东南。早上我们会抵达比雷埃夫斯注。”
阿贝尔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想发言。即便是最有经验的水手也会在大海上失去时间感。有什么关系?他这样想,幸福地眩晕着。真好,这肯定是一艘很稳的船,在天空和海水之间,到了早上它肯定会停靠在哪里。阿贝尔爬到台词提示员藏身的洞里,然后从那里窥视他们。贝拉双腿交叠地站着,用一只胳膊搂着演员的脖子,嘴里随意地叼了一根烟。他上身微微向前倾,很是纤长,很男孩子气,脸上挂着软绵绵、堕落的微笑。他黄色的脸庞潮热,他满足地、大声地咂着嘴,脸上折射出不自知的光。迪波尔坐在埃尔诺和独臂小子中间,用两根手指支撑着下巴,很女人,差不多是女士的端庄姿态,把纸牌捏在手里。埃尔诺用硬纸板给他剪了一柄扇子。然后他慢慢地、轻轻地给自己扇着。
皮特注用胳膊肘撑在台词提示孔的洞口。他想,看比做要有趣得多。他有点晕乎。只有演员还保持得那么自然,好像他的一生就是这样度过的:穿着水手背心,嘴里叼着烟斗,就在这艘船上。没有一个声音或是一个眼神出离了他的角色。他的目光困扰地寻找着什么,当他发现皮特躲在台词提示孔里,他急促地叫嚷起来。
“你是骗子!”他用颤抖的声音大喊道,“孤僻的私生子。你坐在岸上,然后看着我们如何被大水推来搡去!……窥视别人,很不错是不是?回来,你们去把他按到水里!”
他们朝他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藏匿的洞里拖了出来。皮特并不反抗。他躺在地板上,摊开双臂。演员鄙视地绕着他走,好像那是一座坟。他用皮鞋头碰了碰他,然后背转过身去:
“有一些彻头彻尾堕落了的人,”他以显而易见厌恶得要呕吐起来的表情说,“他们把自己交给了肮脏的嗜好。在他们中间,那些仅仅窥察别人嗜好的人是最恶心的。我总是憎恶这样的事。有一次在里约,我在一所房子里打断了一个这样的窥视者的牙。这样的人在墙上钻一个小孔,他们往往是拉皮条的和卖头油膏的。你们要小心这样的人。一个人做了一件无辜的事。而罪已经开始了。就在你站出人群开始旁观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