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戏(第5/9页)

他想到了阿贝尔,于是目光触及他。这个医生的儿子一下子感受到这目光,然后带着激励、热烈的疑问和心甘情愿回应着他——时刻准备着,只要一个召唤,他就会跳起来,然后去完成他的指令!——迪波尔不开心地,带着罪恶感地把眼光往上方瞟去。把人们摆脱开怎么这么难!我们都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但是当我们想要自由自在的时候,我们才知道自己连动也动弹不得。一个人没有任何想法地只是笑了一下,然后另一个人就立刻像线轴卷线一样卷进了他的友谊中。他不知道这到底算什么友谊。对于朋友,他有着不一样的设想;这友谊中应该包含轻松、愉悦的散步,没有负担的感情,是完全没有索求的。人们聚在一起,交换着想法……现在,他第一次感到,在人们之间也可以挂上沉重的、打不开的枷锁,而斩断它的代价只能是伤害。

粗暴的分手可能会给他们造成痛苦,但是,对于这种可能性他一点也不会感到难过。如果他们会感到痛苦,这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用拳头击在他们脸上,把埃尔诺鼻子上的眼镜打掉,狠狠地抽阿贝尔一个耳光,用指头弹贝拉的鼻子,然后昂首挺胸地走掉。然而一个秘密却是:他无法从他们中间走开,就像一个人无法从他的世界,从他自己的环境里,他自己建筑的环境里离开一样。他们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大气层里,他们中间谁也不能从这个大气层里脱离开;他们背负着他们自己的大气层和太阳系,而那强大的引力把他们吸附在一起,以至于在他们中间谁也无法承受割离。

也许可以和每个人和平相处,他满怀希望地想。他可以度过这一切。需要跟郝瓦什谈谈,然后明天,当阿贝尔再吹起口哨,我就跟他说我没空。也许我该给爸爸写封信,请求他回家。如果他在这里,并且原谅了我,那么再也没有谁敢靠近我。

他的脸上现出痛苦又自傲的线条。他们在看什么?他难受地想。现在,他们三个人都往我这儿看。他们在等我站起来,然后紧跟上我,哪怕是一步,他们也不会允许我独自走开,他们害怕我逃掉。这一切都过去了!忘掉吧!去玩别的什么,完全不同的游戏。现在已经可以了……要忘掉这些年,这个小团体,这些偷窃行为,这种惊惧,这整个游戏,这令人无法理解的、折磨人的反叛。他要给他们带来痛苦。他隐隐约约地想:如果明明是被所有人爱着,为什么还感到痛苦?他所有的神经都紧绷起来,抵抗着那些从他们涌向他的要求。他们每个人都想单独占有他,他心里暗想,他们全都那么喜欢忌妒。他自傲地,几乎察觉不到地笑了一下。

在他们中间有人欺骗了大家,他想。这整个游戏都是肮脏的,已经肮脏了很久很久。这游戏是某个人的利益使然。他以奴隶主一样厌恶的眼光望着前方。我得找到那一句话,他想,那句话,然后把它说出来,只一下子,所有的都将崩裂,这个小团体的意义从此无存,就像鼓胀的膀胱,只要一句话,如同一个针尖那么碰触了一下。我恨你们,他想,如果我现在就站起来,然后喊出来:我受够了,我受不了了,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你们全都打我的算盘,我再也不想要这些,够了!我想一个人待着,我想要新朋友。这份友谊让我痛苦。我再也受不了这份友谊了。

他几乎是乞求地环顾着周围。

我们不要再交往了,他想着,我没有做错什么。我没有唤来你们任何一个。他抬起一只手,这一刻他们全部毫无遮拦地看进他的眼睛。埃尔诺的眼里燃着嘲讽和冰冷的光。他们都憎恨我,他这样想,那炙热的抗争再次填满了他。

他不情愿地舒展开身子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