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第7/11页)

普洛高乌艾尔上校在他的人生旅程中被派到一个又一个悲哀的城市,因此,在迪波尔童年的记忆中,也携带了许多关于兵营和外地城市的空洞的记忆。独臂小子劳约什,更多地得到他父亲的遗传:服从原则,贪婪和暴力。迪波尔有时会吃惊地说,在兵营大院里,在父亲军人式的恐怖管教下,独臂小子也跟他一样不知道什么是自由的童年,因此同样的渴望把他也吸引到了小团体的中间:是反叛的迫使,也是那个已经遗失了的、再难找回的另一个世界的诱因。迪波尔惊奇地看到,劳约什从成年人的世界里回来,带着麻痹和一条胳膊。几个月前,他从他们共同的卧房里,从学校的课桌后走出去,到了那里,现在他自愿回到他们中间,回到这个与他相关、处于奴仆阶层的受苦人中间。劳约什走近了这个小团体,在他的处事风格中有着谦卑的神经质;谦卑和莫名的、无法控制的火冒三丈总是彼此交替。

他也要求参与进他们的烦恼中,他也悄悄地抽烟,也愿意深夜里和他们一起在小巷里溜达;当他们心里像在打鼓一样去往郊区偏远的小酒馆,他偷偷地站在他们中间。对他来说所有的这些都是自由的。这些都是家长们禁止他们做的事情。在长辈们的复杂体系中,家长的熟人会扮演起敌人和危险的角色,就像老师或巡逻的军人:他谦卑地让自己背负起他们的命运,而他其实早已从中解脱了。

自打从前线回来,独臂小子的心里就有某种渴望和不满足在悄悄地发酵。对此他从来没有详细谈过。埃尔诺向小团体报告,独臂小子经常去找鞋匠。他们在一起能一口气嘀咕好几个小时。当他们问起劳约什,他会结巴着回避这个问题,然后走开。小团体充满不信任地注意到了这个退步的迹象,即劳约什一次又一次地回去找那些成年人。劳约什不安稳地游荡在两个世界之间,小团体和成年人之间。好像他是在寻找什么,寻找一个答案,寻找一样丢失了的、他却不知丢在哪里的东西。

贝拉说,他是在找他那条胳膊。

但是,这个愚蠢的解释得到的是大家的哄笑,于是,贝拉羞臊地闭上了嘴。那条胳膊已经不可能寻找了,难道他能知道它在哪里?最初肯定是放进了木桶,然后被丢进撒了石灰的大坑里。埃尔诺自信地说,人们不会如此热衷地寻找无关紧要的东西。阿贝尔一再强调劳约什是在找他的位置。因为他不能相信,他曾经如此渴望的一切:自由、成年人的特权,最后竟比不上他们小团体的。他在寻找什么,可能是他很久以前错过了的、没有找到,也没能在成年人那里找回的东西。

他们对成年人并没采用什么特别的称谓,“他们”——这个词本身就表示了那是谁……

他们对他们进行侦查,然后彼此交换信息,聊一些期待的进展和结果。假如那个永远戴着礼帽出门的大主教的秘书查多尔先生在路上跌倒在水坑里,那么对他们来说,就会像听说基津达伊法官因为牙痛已经失眠好几天了一样令人兴奋不已。他们并不挑选对象,也不轻易地原谅谁。他们达成了一致,在战争中,可以用任何武器来打击敌人。他们生活在战争中,但那是他们自己的战争,是独立于成年人的战争之外的战争;他们对此毫不怀疑。

劳约什是个间谍。他出没于敌人的阵营,然后忠诚地回来汇报。很少能有机会对他们进行更猛烈的打击:敌人全副武装,残忍,并且不可信。他们的巨爪伸向他们,不久之后,那只爪子最终会将他们捉获。

演员来自另一个阵营;没错,他是从窗户爬进来的。他是成年人,有肚子,下巴刮得干净得发蓝,佩戴怀表,衣服很特别,还戴假发。经过长久的讨论之后,劳约什把他介绍了过来,而他们也以对待敌人一样的不信任会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