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夜船(第13/21页)

“她是个好女人?”

“是。我真是有好女人缘。你也是个好人,她也是个好人……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了吧,不会了吧。”

他用睡意朦胧的声音断言道。我害怕这样,于是便默不作声。不知为什么,对此我产生了一种悚然的感觉。在我打量他的过程中,他已经呼吸舒缓地睡着了,望着他闭着的眼睑,听着他的呼吸声,我感觉好像真的能看见他的梦境。

孑然一人,意识在某个遥远的夜里徘徊。

——诗织曾说,当你的呼吸和着这种睡眠中轻轻的鼾声时,说不定就把那个人心中的黑暗吸到自己的身上来了。这时往往自己一边心里想着,我可不能入睡呀,一边又会迷迷瞪瞪地做起噩梦来。

真是这样呢,诗织。最近我好像明白了你这些话的意思。像影子般睡在那个人身旁的话,就像把影子吸取过来似的,也许会把他的内心摄写下来。这样一来,就像你一样,知晓了那么多人的梦,渐渐地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也许心灵的承载过于沉重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也许是像往常一样,在一下子坠入梦乡之前心里总在思忖着这些事的缘故吧,自诗织死后,我第一次在梦里清清楚楚地见到了她,宛如展现在眼前的现实一般,显得十分清晰、生动。

我在我的房间里忽地醒了。

这是在夜晚,在与房间的那一头相连的餐厅兼厨房的木制圆桌旁,我见到了诗织正在插花。她穿着一件我常见的粉红色毛衣,下面是卡其色的裤子,穿着常穿的拖鞋。我迷迷瞪瞪地坐了起来,睡意朦胧地问道:“诗——织?”

“你醒啦?”

诗织转过身来望着我,刚才从侧面望过去神情专注的脸马上荡漾起温柔的笑意,脸颊上现出了小酒窝。我受到感染,笑了起来:“刚才我梦见了岩永。很真切的梦,我跟他睡在一起呢。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正在说你的事呢。”

“什么呀,可别随便在梦里谈论我哟。”诗织一脸纯情地笑着,侧过脸对着我,“你看,这花我怎么都插不好。”

诗织正在把很多白色的郁金香插到桌子上的玻璃花瓶内,可花朵纷纷翘向四处,拢不起来。桌子上还散落着好几枝郁金香。

“你索性把这些花剪短了怎么样?”我说道。

“可我总觉得挺可怜的。”

诗织说完又开始费力地摆弄起来。我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朝她走去。从床上起来,手脚有些慵懒,觉得屋内的空气很新鲜。

“让我来试一下。”

我说着用手按住了花瓶,碰到了她白白的手指。这花怎么摆弄都倔倔地翘向各处。

“咦,真的,上面部分都弯曲了呢。”

“寺子,你不是有再高一点的花瓶吗,就是那个黑黑的、比这更大的?”

“哦——好像有的……等等,有的!”我说,“放在柜子上面,应该是。”

“我拿把椅子过来。”

诗织奔到我睡觉的房间,抱了一把椅子回来,她脸上笑盈盈的好像挺得意。我情不自禁地说道:“诗织,你脸上总是笑盈盈的呢。”

“哪儿呀,怎么突然说起这样的话来?我是因为眼睛小,看起来好像老在笑。”

我抬头望着登上椅子的诗织的颈部。

“这里吗?”

我望着她打开橱门的手。

“对,那儿有一个很长的盒子。”我用手指指。

“接一下。”

我接过她递给我的长盒子,打开后取出了一个黑黑的壶状的大花瓶。用清水洗过后,再用抹布擦干,往里面灌入了水。水声在夜半听起来激越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