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夜船(第11/21页)
当我觉得走累了的时候,已经走到离家很远的地方了,结果我像傻瓜似的竟然坐着出租车回到了住处。我睡得仿佛开关处在“OFF”状态一样。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卧床……
电话铃声使我突然醒了。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屋里一片明亮。
是他来的电话。拿起话筒,冷不防传来他与往常不一样的奇妙的声音:“刚才,你出去啦?”
“没有啊。”
一看钟,已经下午两点了。竟然睡得这么沉,我自己也惊呆了。明明昨晚十二点左右就已经入睡了。
“你真的一直在屋里?”话筒的那一头,他用怀疑的口吻说。
“是啊,我一直在睡。”
“我打了好几次,一直没人接,我心想这倒是少有的。”
他好像还是疑惑未释的样子。我只是感到十分吃惊。我终于意识到,难道我一直深信不疑的自己的特异功能已经出问题了……我一直以为,他打来的电话我不可能听不见的。面对如今的情形,我内心感到极度的不安。不过,表面上我还是用轻松的语调答道:“你这个人也真是,我睡着了,没听见嘛。”
“哦,是吗?不是啦。昨天没能跟你好好畅谈,我在想,明天能不能跟你见面?”
他说什么都是无所顾忌的,但一起在外留宿或是做爱之类的话却决不说出口。他的这种难以言表的绅士风度,也使我觉得非常喜欢。
“好啊。”
明明有空闲,却以忙来推托,这样的话我绝对不会说。哪怕这样的托词是多么的有效,我也不喜欢这种廉价的伎俩。我总是说OK,总是说All right。我相信,是什么就说什么更好。
“那,我就订房间了。”
他说完挂了电话。下午已经不早了的房间内,又留下了我一个人。睡过了头,好像头脑有些晕晕乎乎的。
我从小就只有睡眠很不错。我除了“能知道男朋友打来的电话”这一特技外,还有一个优点就是“想要睡的话就能睡着”。我母亲出于个人喜好,在一家朋友做“妈妈桑”的酒吧内打夜工。父亲虽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却出乎寻常的大度,认可母亲从事这样的夜工,甚至自己也常去那家酒吧。我是独生女,晚上往往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对于一个孩子而言,这家太空旷了。于是我总是选择数完“一、二、三”就睡觉。关了电灯之后凝望着黑暗的天花板,这时脑子里所想的事太甜美了、太寂寥了,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希望自己喜欢上孤独寂寞。所以,转眼间我就睡着了。
长大以后,第一次鲜明地回想起这些情形,是在与他初次在外留宿之后踏上归途的汽车里。我们到神奈川县那边去住了一宿,游览了一天,傍晚时分踏上了归途。不知怎的,我很害怕这一天结束,心里充满了绝望。我在车内诅咒着绿灯,每当被红灯耽搁住的时候,心里就松了一口气,内心涌起一阵喜悦。回到东京后,他和我各自又要回到往日的生活状态了,想起来心里就不好受。大概是第一次与他同床共眠的缘故吧,不过最主要的缘由恐怕还是心里一直牵记着他的太太吧。一想到回到住处后我又将是孤单一人,就恐惧得要发疯。
我蜷缩在车里,仿佛在连续不断的灯光中慢慢向底部沉落。我不知道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孤独感。他依然像往常一样态度和蔼,有说有笑,我也会笑出声来。但恐惧并没有消失。人仿佛要冻僵了似的。
但是,在这样的状态中,不知怎的,我不知不觉“咚”地一下睡着了。什么时候睡着的,我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接着在下一个瞬间,我被他摇醒了,只听他说,到啦。当得知已到自己所住的公寓门前,这一瞬间,我在心里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