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叹息(第7/29页)
“你没觉得还在晃吗?”
小峰姐磨磨蹭蹭地慢慢爬了出来,呼吸也有些紊乱。
“我这人,特别怕地震。我可不想死在这地方啊。怎么能在公司落下人生的帷幕呢?!”
“没事,大家都在一块呢。大家在一块的话,我就不害怕了。”
“哟嗬。不过,江藤小姐,你那位男朋友可怎么办哪?活着的人多可怜呀。”
“我可不愿意死在后头。”
“哎呀,你男朋友也太可怜了。”
小峰姐笑了。她有丈夫和一个今年刚上小学的儿子。她办公桌上摆着一张戴头盔的男孩照片。要是记录她的本子的话,恐怕复制和粘贴就行不通了吧。有老公和孩子的话,什么吵架啦、和好啦、洗衣服啦、记账本啦,各种各样的单词都会出现,口头禅也会有很多,说不定能编成一个像样的故事呢。
“喂,小圆吗?”
在公司的电梯旁边给家里打电话时,除了像往常一样的妈妈的声音外,我还清楚地听见他们养的那只柴犬在一个劲地瞎叫唤。
“妈妈,昨天风太来我这儿了。突然来的。我们在电车上碰见的。”
“风太吗?他爸,小圆说风太回来了,在电车里碰见的,去圆那儿了……”
妈妈没跟我,而是跟待在同一房间里的爸爸说了起来。
“妈妈,听我说呀。风太挺好的,没病没灾。等我下班回家,他应该还在,让他给你们打电话?”
话筒口传来一声清咳,爸爸接过了电话。
“圆,你说风太去你那儿了?”
“是啊。昨天在电车里偶然碰见的,后来就让他住我那儿了。”
“还有呢?”
“他挺好的,没病没灾。邋遢了点,可还算有人样。让他给你们打电话?”
“他在旁边吗?”
“没在,我现在在公司呢。晚上回去他应该在。”
“让他给家里来个电话吧。不用了,我现在给他打过去。他在你家,对吧?”
“嗯,可能在。”
“好,我打个试试吧。”
“好的。我挂了。”
“啊,圆,风太个子长高了吗?”
“什么?个子?没注意。不过好像瘦了点。个子嘛,嗯——个子吧……”
这大概是我们家的传统吧,最该问的不问,净问些稀奇古怪的项链啦个子之类无关紧要的事。
弟弟依然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而且真的做了晚饭等着我回来。晚饭做得还挺丰盛,除了白米饭之外,还做了几样蔬菜和鱼。每只圆形器皿都罩上一层保鲜膜,一盘盘摆在桌上,跟狗食似的。
“你会做菜?”
“哟,你不知道吗?我其实挺喜欢做菜的。以前咱们在一起住的时候,我是觉得不合适才没进厨房的。”
“什么不合适?”
“还用说吗?厨房是女孩子的地盘呀。”
“胡说,没听说过……”
我记忆中的风太,是个穿着运动西装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胖乎乎的男孩子(现在已经瘦多了,但小的时候比我可要胖得多)。和我不一样,他特别招人喜欢,总是表现得落落大方,所以,一向是只管饭来张口就行了。万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做饭。
“爸爸来电话了吗?”
“没有啊。”
“他说要打给你的。”
“刚才我出去了一会儿,买东西去了。”
“嗬!”
我说了一声“我吃饭了”,拿起筷子默默地吃起来。风太走到玄关那儿,给我刚刚脱下来的那双皮鞋喷上护理剂,擦了起来。
“圆。”弟弟从玄关那儿叫我。
“干吗?”
“这双鞋,还是拿去修理一下吧。后跟都露出钉子来了,得换个胶底了。”
“是吗。”
“我明天拿去修修吧,顺便也修修这双?”
他举起我夏天穿的褐色凉鞋晃着。自己的鞋被他说这说那,怪难为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