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叹息(第5/29页)

“真的?走上社会了嘛。”

“风太呢?”

“我基本上一个人吃。”

“你呢,现在干什么呢?”

既然聊到这儿了,我到底还是问了出来,没想到他很老实地回答:“算是学生吧。”

“去学校吗?”

“不怎么去。”

“爸妈他们知道吗?”

“他们以长远的眼光看待我。可沉得住气呢,他们俩。”

“那么,你学习吗?”

“嗯。”

“研究蜜蜂?”

“那是过去时喽。”

风太曾经把研究蜜蜂作为暑假作业,还受到了市里的表彰。

这天晚上,弟弟从他的大双肩包里拿出还算干净的衣服换上,睡在我的床铺和壁橱之间的过道里。我也想过给父母打个电话,可转念一想,没准明天他又不见了,今天就算了吧。

高中毕业后,我就从家里搬出来单过了,所以,我并不了解这几年弟弟在家里是怎么个情况。如今,小孩子长成了大人,一家人都不住在一起了,更无从知晓了。

我头朝窗户躺着,从我的角度看,风太躺的位置是个死角,只能听见铅笔在纸上走过的轻微的沙沙声。他好像正打着手电在不停地写着什么。

“风太,干什么哪?”

“写东西呢。”

“写什么?”

“短歌。”

“短歌?噢,对了,你离开家之前好像说过要学短歌的。作一首给我听听吧。”

“圆,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啊。”

“你今天一天过得怎么样?”

“一般吧。不好也不坏。去公司上班,带着风太回家。就是这样的一天。”

“午饭吃的什么?”

“意面。”

“和谁?”

“你不是看见了吗,公司的同事。”

“吃午饭的时候,聊些什么?”

“没聊什么。就是聊聊工作啦,周末怎么过之类的。有的人已经有老公了,所以也聊那些事。”

“那些什么事?”

“就是关于老公的事啊。比如老公为什么事生气啦、给老公买了什么啦、老公把孩子弄哭啦、老公烤了蛋糕啦、全家一起去郊游啦之类,特无聊的事。”

“你工作的时候,都想什么呀?”

“当然是工作了。”

“别的什么都不想?”

“那也不一定。”

“那你想什么呀?”

“你有完没完哪。老打听这些干吗?”

“算了,不问了。那么,你觉得明天会过得很愉快吗?”

“不觉得。”

“好吧。”

手电的光灭了。我也没跟他道晚安,睁着眼睛躺着。

四年前,在新宿的中央公园里,他对我说想要学短歌。那时候我刚进现在这家公司才半年吧。那天是正午稍过,夏天的暑热终于退去,阳光和煦。我一边思考着下午必须要做的工作,一边望着在绿叶还未落尽的樱花树下铺上野餐垫,坐在上面吃午饭的公司职员们。他们吃着白色餐盒里的午饭,面露柔和的笑容;打开的阳伞扔在野餐垫边上。坐在我旁边的弟弟,说话声音像念经似的,低沉而含糊,我有时想听听他在说什么,可就是听不清。樱花树下的那些人的说笑声,却要听得真切得多。当时我想,要是能加入到那些人里头去聊聊天,该有多开心哪。

“圆,你累了?”

“嗯,大概。”

“就是这样,我要跟你再见一段时间了。”

“什么?”

“我决定出个远门。”

“什么?去哪儿?学呢,不上啦?”

他才上大学一年级,一只手里拿着一个装笔记本的透明文件袋,看样子是利用课间时间来找我的。

“我打算请一段时间的假。”

“你的意思是要休学?请假学短歌?怎么,想要研究‘百人一首’[1]了?”

“哪儿呀……”

“跟妈说了吗?”

“说了跟没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