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叹息(第9/29页)

“这橘子,我就收下了,真不好意思。”

风太稍稍抬了抬那箱橘子,表示感谢。上年纪的房东太太听了,眉开眼笑地说:“这东西上岁数的人吃不动了,得靠年轻人帮着吃才行啊。”我在这儿都住了四年了,从没看见过她如此高兴的表情。

“按说这屋子不能住两个人,不过,有困难也没有办法呀。回头有合适的地方,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吧。”

房东太太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面孔对我说完,装可爱地朝弟弟摆了摆手,回同一小区内的自住房子去了。

“真是邪了门了。你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一进屋就问道。

“没有啊。我跟她打听去邮局怎么走,就熟悉了。”

就这么简单。

我简直就像跟一条宠物狗生活在一起一样。风太整天不是舒舒服服地躺卧在房间的一角,就是吃点这吃点那的。有时候他凑到我身边来跟我说话,看我不想搭理他的话,就知趣地自己一边老老实实待着,要么就出门瞎转悠去。我也不大介意他的存在,照旧看自己的书啦,熨衣服啦,和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要是放任不管,说不定他就赖在这儿不走了。我刚开始萌生这个念头,一天下班回到家,风太就不见了,桌上照常摆好了晚饭。我打开电视,慢悠悠地吃起饭来。风太后半夜才回来。

他换上了干净的条纹衬衣,裹上毛毯,躺在床与壁橱之间的那条狭长过道里。中饭吃了什么?开了什么会?来登记的是什么样的人?你给他介绍了什么工作?喝了几杯咖啡?和谁一起回家的?一路上聊了什么?我的脑袋困得迷迷糊糊,问什么答什么。他的声音就像用剪刀飞快地剪东西似的,清晰地钻进我疲倦的脑子里。

最后,回答完“你觉得明天会过得很愉快吗”这个问题,我微微抬起了头,只看得见风太从毛毯里露出来的脚底板。无论我回答“是”或“不是”,弟弟这怪模怪样的脚底板都只会露在那里不动,就像跟死人说话似的,无论什么样的答案都不会从那里渗进去。

我瞧着眼前的脚底板,等着下一个问题的工夫,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其实自己才像一条宠物狗呢,每天回到风太这儿来,向他报告自己一天的行踪。我重新盖好了被子,面朝墙准备睡觉了,听见铅笔的声音还在持续着。

今天早上,在去公司的路上碰见了同期进公司的小林君,他请我喝了咖啡。小林君人不坏,就是给人感觉有些轻浮,对他一直没什么好感。今天忙于接待来登记的人,小峰姐好像也很忙,连聊天的工夫都没有。

午休时间有富余,就去献血了。还看了漫画,吃了面包圈,然后回去工作。傍晚去邮局寄后付费邮件时,感觉到了些许秋意。七点多有登记面谈。我最憷晚上来登记的客人,可也没有办法。为了散心,下班后和小峰姐一起吃了布丁后回家。

来修坏掉的打印机的外包公司员工不爱说话,长得也不大顺眼,不过小峰姐说对他挺有好感的。谈到对男人的感觉,圆和小峰姐喜欢的类型似乎大相径庭。对于最近来公司打工的小伙子,小峰姐也老是夸赞。

最近几天,有个人天天打电话来,挺烦人的。他曾经干过几十份工作,都被炒了鱿鱼,这倒成了他炫耀的资本,还以居高临下的态度问我,有没有本事给他这样的人介绍工作。既然是客人,就不好怠慢。我客气地耐心听他讲完了之后,却感觉不到他想找工作的迫切愿望,所以也不能把他转给协调员。

重又看了一遍,实在让人泄气。自己每天过得真是要多平庸有多平庸啊。除了献血、去邮局,就是打印机、烦人的顾客,连这样生活过来的我这个当事人,也只能说“那又怎么样”。再说小峰姐怎么怎么那部分,还是彻头彻尾的捏造呢。我真是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