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叹息(第15/29页)
我不太了解风太在外面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上小学的时候,他就很招女孩子喜欢,就是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带她们出去玩、逗她们笑、让她们听他摆布的。他带来的女孩类型随着季节的变换而大有不同。他的男朋友也大抵如此。风太好像是同与自己当时的喜好相投合的朋友交往,并不固定与某一个朋友交往。
以前在一起生活的时候,我跟弟弟生过气,可弟弟从来没有跟我生过气。只是他不像其他这个年龄段的男孩那样闷声不响,或老窝在房里不出来,或踢墙来发泄,这让我这个做姐姐的多少有点不满,同时也为他感到担忧。要说风太可以算做青春期的行为,充其量就是时常一连几天不着家而已(当然,我们已经不再全家出动,满大街地找他了)。我早已做好思想准备,认为即便是有朝一日,他来个惊人大爆发,也是不足为奇的。
所以,当我听说他一上大学,就真的去向不明了的时候,反而安下心来,因为这才证明了我不了解的风太是真实存在着的。我至今没有问他这些年在干什么,不过从这里远远望去,弟弟还是以前的弟弟,现在,他就像地地道道的当代青年一样,正潇洒地走在寒风扑面的大街上。
他们在通向检票口的台阶前挥手告别,风太朝书店方向走去,绿君走下了楼梯。我赶紧买了单,进了检票口,看见绿君就站在去新宿方向的站台上。
我仔细地盯着他看了半天,还是觉得他的神情让人难以接近。我想要从他身上的那种氛围里寻找和自己相似的某种东西。他会像风太那样给我沏咖啡吗?他接过咖啡杯时的手和捏住杯把的手指会让我觉得可爱吗?
“也许会吧。”
我自言自语着。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要说给他听似的。尽管是怯生生的,可我却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泛着微笑。这恐怕就是那个意思吧?这恐怕就是想要让这个人的手、脸、动作和声音更贴近自己的兆头吧?这一点点预感使我拿着月票的手指尖颤抖起来。
“绿君。”
我叫了他一声,没有反应,轻轻拍了一下他外套的后背,他才回过头来。
“啊。”
“你好。”
这个人,他还记得我叫什么吗?离近了一看,他长得实在是不同凡响:两眼间隔老远,颧骨也高得离谱;反正可怕的印象还是拂不去。
“你是风太的姐姐吧?”
可怕的面孔在一瞬间里变柔和了,变成了笑脸。看见这笑脸,我憋在嗓子眼里的话也终于能够说出口了。
“是我。多谢关照风太。”
“我们刚刚见过面。”
“是在我那屋子里吧。地方太小,没想到吧?”
“不小。比我住的房间大多了,也挺干净的。”
“是吗……你现在,回家?”
“不回,现在去买龟食。”
“什么?乌龟?”
“我养了一只乌龟。就是喂它的吃食。一般地方卖的它不吃,就认风太告诉我的那家店的。”
“风太他养过龟?”
“他说以前养过。”
“真的呀……”
正聊着乌龟的时候,电车来了,我和他一起上了车。我想尽量跟他说点什么,就试探性地说了句“我想看乌龟”,他就说“那就下次来看吧”。接着便是一阵沉默。我正琢磨着该怎么结束这个局面的时候,新宿站到了。
“那个,绿君——”
“哎。”
“要是你没吃过饭的话,我现在想去吃点东西,一起吃好不好?”
“现在吗?”
“那个,可能你在我家里已经吃过了……”
“啊,没关系的,随便吃点也行。”
“啊,好的……那家咖啡屋怎么样?”
我指了指和风太一起喝过咖啡的那家店,绿君说了句“好,走吧”,就快步朝咖啡屋走去,红围巾随风飘动着。这合适吗?刚刚才主动邀请了人家,此时却已经开始胆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