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叹息(第13/29页)

他喜欢喝咖啡吗?

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还是装出来的?

中午和两个后辈女孩买来中餐盒饭去屋顶上吃。因为晚上有联谊会,就把费时间的活推后了。联谊会因主角新人身体不舒服,提前走了,而推迟到下周。其他人留下加班,我没那份心情,就回家了。

在回家的电车上遇见了弟弟。在车站见到了弟弟的朋友,长得有点凶,但印象还可以。

尽管喝醉了,可弟弟还跟以往一样,没有耽误记录。第二天早晨,我看了一下,字写得特别潦草,但内容还挺准确。我编出来的那一段也一字不差地写在上面。

弟弟一边看电视一边喝牛奶,嘴角泛着白沫。他回头对我说:“昨天记的内容,真有点爱情小说第一章的感觉哪。”

“什么?”

“就是‘第一章邂逅’的感觉。”

“是你想那么编排吧?”

“是啊。”

“哪有那么戏剧性啊。”

走着瞧吧。风太嘿嘿笑着,我有点后悔,或许说了不该说的话。我说那个人“长得有点凶,但印象还可以”的时候是什么语气呢?

傍晚,我在准备临时增加的登记面谈时,小峰姐问我:“江藤小姐,前几天你想跟我说什么呀?”

她指的是上周末我想约她那件事。真希望她给忘了,不过我早就想好了怎么跟她解释,以备万一。

“啊,那天哪,是这么回事——”

“怎么回事啊?”

“就是那个,我本来要和朋友一起去吃晚饭的,结果朋友去不了了,可是我已经在餐厅订好位子了,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去。”

“哟,是吗?”

“不过也没关系,我也正好有急事,反正是去不了,所以就……”

“真是稀罕哪,受到江藤小姐的邀请。”

“啊……”

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巴不得这番对话赶紧结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闷声干活。一看表,离五点半的面谈只有几分钟了,就对小峰姐说:“剩下的我来吧。”“好吧。”小峰姐很干脆,说完就离开了房间。我一个人又是擦桌子,又是摆资料、准备茶水,然后把来面谈的男人引了进来。

来登记的人大都比我有经验得多,而且派头十足。对方一恭恭敬敬地向我问好,我倒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变渺小了。在将一张张填写得密密麻麻的就业履历表归档时,我忍不住要问自己:难道说我的人生就是每天在这家公司里给不认识的人们沏茶倒水、准备资料、干各种杂活吗?风太的那本本子上记录的那平淡无奇的每一天,将永远持续下去吗?

下班铃声一响,小峰姐就飞快地收拾办公桌,用公司电话给丈夫打电话,说今天晚上有聚餐,回家晚,等等。

“阿峰,能去吗?”

“嗯。能去。几点开始?”

“七点。差不多该走了。”

跟小峰姐说话的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公司里的妈妈朋友。我翻动着桌上的资料,嘴里嘟嘟囔囔的,假装在找什么东西。忽然我意识到,也许自己这种姿态本身就不对头。还是稍微抬起点头来,表现出没什么事可干的神情比较好?

我偷偷瞅了小峰姐一眼,看见她把东西塞进坤包,正准备站起来。我抬起头,停下找资料的手,舒了口气,轻轻伸了个懒腰。“我先走了。”小峰姐边说边穿上黑色外套,将红色围巾往脖子上一绕。

“辛苦了。”

我尽可能笑容可掬地、声音格外爽朗地说道。小峰姐怔了一下,听见有人喊“阿峰,快点啊”,她说一声“我走了”,就小跑着出去了。她们在等电梯时发出的笑声,我在办公室里都听得见。

我干完了今天可干可不干的活,穿过地下通道,到了地上,站在停车场上的警卫背着手瞧着我。

昏暗的马路深处,居酒屋街灯光闪烁、熙熙攘攘。在不远的拐角处,有个高个子男人举着标语牌站在那里。那经过脱色的头发,笼罩在头顶上方招牌的幽幽红光里。那体形有点像风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