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第9/11页)
这个理由找得太拙劣,也就是肖小梦水平。
“欢迎你来。”毓搭说。
我明白他的心意,他是要将自己最差的部分亮给对方,如果对方能接纳,我敢肯定,这傻小子会不顾一切,全身心地投入到热恋中去。
我把肖小梦要来家的事告诉了江苗,江苗说:“就你们那两间一天要喷八回清新剂的小破屋还要接待大明星呀,别寒碜人啦,留神把明星熏跑了。”
我说小破屋也是家,我和毓崧就是从这小破屋里长出来的。
江苗问要不要她来帮我彻底布置一下,比如买点花什么的。
我说不了,再布置也布置不过高级住宅,就这样原汁原味儿挺好。
“你们家大爷也真了不起,”江苗说,“竟能让明星动了心,这些人要追起谁来,死追,热情得让人无法招架,当然,要撒也撤得快,告诉你们家那位大爷,感情不要太投入了,免得受伤,内伤……”
九肖小梦到我们家来的时候正是礼拜天,她事先并没打招呼,这恐怕也是有意所为。当时我和敏格正为母亲倒换身下沾满了屎的小垫和单子,两人都黏糊糊地抓了满手。
房内热腾腾的臭气决不是清新剂所能打发的,毓棍扎着两手有些不知所措,我则让肖小梦到外面去候一候。肖小梦就提着包站到了廊下。我从窗内看到,肖小梦掏出了手绢,时时用它在鼻下扇着,乍看是扇风,实际是扇味儿。毓崧也看到了这一点,我看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翩翩,有礼,笑容,潇洒,大度,奇气,刚毅,严肃,那是男人的何等风度,而如今毓崧的忙乱,失礼,凡俗,窝囊,臭气,狼狈,抓瞎,又是何等风度……
母亲,好极了!
肖小梦再度被请进来时一切已收拾停当,浓烈的空气清新剂的香味显得既假模假式又呛得人喘不出气。肖小梦是个涵养不错的女人,她在不动声色中努力克制着,她是演员,她有这种本事。
家里的热水都为母亲用光了,毓崧出去为肖小梦买饮料。肖小梦来到母亲床前,问了许多关于母亲的事。后来毓崧回来了,肖小梦就打开了她带来的大包,从里面拉出一些包装精美的塑料包来。
“这是什么?”毓揚问。
“日本生产的成人一次性尿布,”肖小梦说,“我上周去东京参加电影节,见商店里有这东西,就给伯母买回来了。”她指指门外母亲换下的一堆杂乱脏物说:“省了不少麻烦,用过丢掉就是了。”
我和毓崧都无话可说。
尿布包装的图案是精美的彩色花朵,就像“来宝”香皂广告里落在肖小梦身上的那些一样,这使人联想到,使用成人尿布的老人也应该被粉艳的花瓣包围着,斜倚在白色躺椅上,面色红润又幸福无比,决不是蜷缩在潮湿小屋床上的贫婆儿。
见我和毓崧对着一堆尿布发呆,肖小梦主动打开一包,依着上面的说明向我们讲解用法。尿布是十块,价值三千日元,以母亲的用量,两天即全部告罄,我对尿布带来的舒适与便捷毫不怀疑,但两天以后呢?
肖小梦为她的礼物得体而自我感觉良好,她感觉越良好,毓搭越尴尬,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已经渗出了汗。
尽管心眼不坏,到底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我料‘定,她的脱离实际的做法不用我宣告,与毓崧的爱情关系也会就此告吹。
我暗自得意,尽管这样很不道德,有幸灾乐祸在其中。
肖小梦走后,锍格显得很沮丧,饭也吃得很少。
“肖小梦是个好人。”我企图安慰他。
“这我早说过,”毓崧在掩饰自己,“是她先看上我的。”他仍不肯丢下男人的自尊。
我指着墙边书架上的书说:“做一个比较就可以发现,凡属两性之间发生的爱情纠纷,我是指地位悬殊的爱情,在外国多是富家子看上贫家女,比如《茶花女》、《灰姑娘》、《浮士德》,而在咱们中国,往往就倒了过来,都是豪门千金爱上了穷措大,《天仙配》、《西厢记》、《王宝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