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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这三具毛骨悚然的尸体,我看见了人质。他们被赶到学校旁边用铁丝网围起来的一个圈子里。后面的人正好在围墙的阴影之中,前面的人在阳光下。他们一看见我立即开始喊叫起来。有明显辱骂我的,也有混杂在一起的各种请求声——仿佛当时不论我说什么话,都能打动校官似的。他当时也在场,在广场中央,和安东在一起,还有大约二十个‘乌鸦’兵。广场的第三面,也就是东面,是一堵长墙。你知道那儿吗,中间有个门,是铁格栅的。两个幸存的游击队员被绑在铁条上,不是用绳子,而是用有刺的铁丝。

“我走到两排男人背后时被喝令停住,距温梅尔站立的地方大约有二十码。安东没看我一眼,温梅尔只扭了一下头。安东举目遥望太空,似乎已经对自己施了催眠术,坚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甚至他自己也已不复存在。校官招呼通敌者过去。我猜他是想知道人质在喊些什么。他看上去考虑了一下,然后朝他们走去,他们顿时安静下来。他们当然不知道他已经宣布了对他们的判决。通敌者把他的话翻译给他们听。他说什么我没听见,但是村民们听了他的话之后静下来了,肯定不是判他们死刑。校官向我走过来。

“他说:‘我对这些农民提出一个处理办法。’我望着他的脸,那脸上既没有一丝紧张,也没有一点兴奋,他是一个完全能够控制自己的人。他接着说:‘我可以不处决他们,让他们到劳动营去,但是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你这个村长必须当着他们的面亲手处决这两名凶手。’

“我说:‘我不是死刑执行人。’

“村民们开始疯狂地对着我喊叫。

“他看了一下表说:‘给你三十秒钟考虑。’

“一个人处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是无法思考的。脑子完全失去了条理。你应该记住这一点:从这一时刻起,我的行为已经没有理性,不受理性支配。

“我说:‘我别无选择。’

“他走到我前面一列士兵的末尾,从一个士兵肩下取下一支冲锋枪,似乎还检查了子弹上膛无误,然后端着枪走回来,双手把枪交给我,仿佛那是我得到的奖品。人质响起一片欢呼声,在胸前画十字,然后安静下来。校官注视着我。我想到孤注一掷,掉转枪口对准他。但如果这样做了,不可避免的结果将是全村人都会被杀光。

“我朝着用带刺铁丝绑在铁门上的那两个人走去。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德国人控制的报纸可以对此广泛进行宣传,他们会绝口不提对我施加的压力,而把我描绘成一个与德国人通力合作的希腊人。这对别的村长是一个告诫,对每个地方受惊吓的其他希腊人也是一个榜样。但是那八十个人——我怎么能说他们有罪呢?

“我走到距两名游击队员大约十五英尺的地方,之所以靠得这么近,是因为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开过一枪了。出于某种原因,在此之前我一直没敢看他们的脸。我看高墙和它的瓦片屋顶,看大门两边柱子顶端粗俗的装饰,看墙外胡椒树的叶子。但此时我不能不看他们了。年纪较小的游击队员好像已经死了,他的脑袋耷拉在胸前。他们对他的双手动过刑,我看不清是怎么回事,但手指头上都是血。其实他没死,我听见他在呻吟,嘴里咕哝着什么。他神志不清了。

“再说另一个。他的嘴不是被打过就是被踢过。嘴唇严重挫伤,红肿得怕人。当我站在那里举起枪时,他红肿的嘴唇缩了一下。他的牙齿全被打碎了。他的口腔内部像一个被弄脏的阴门。我不顾一切想弄清真正的原因。他的手指也被压坏了,指甲被抽了,我看出他身上有多处烧伤。但是德国人有一个严重的失误,他们没有把他的眼睛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