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惊蛰(第13/16页)

“阿萤……他们说,不能将泪落在亡者的脸上,不然就会是下辈子的胎记,可是我忍不住,万一下辈子你脸上真的有胎记,神灵保佑,一定让我再遇见你,我一定能认出你来,你就算满脸都是胎记,我也一定娶你为妻……就是这一世奈何桥上,你只怕要等我很久很久了。”他拿起她的剑,从剑鞘中抽出,他将剑鞘放进棺中,然后抬起她的手臂,将剑柄放在她掌中虚握着。剑身泛着寒光,映着她的脸,他轻声道:“阿萤,这是你的佩剑,从前有无数次,你我并肩而战。今日,我也要带着你,让你亲眼看着,就当是你我再次并肩而战吧。”

皇帝虽然连下数道圣旨,但一直忐忑难安,坐在宣政殿中,只仿佛如坐针毡,倒是顾祄不断安慰他,说道:“陛下放心,太子如果真的悖逆谋反,老臣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护得陛下周全。何况还有蔡昭,他率着禁军六部之一,守在玄武门,不会让太子带兵闯进来的,外头还有郭昌霖接应,万一不敌,咱们还可以退往骊山。”

皇帝哭丧着脸,眼皮直跳,只觉得凶多吉少,因为玄武门实在是……发生过太多次惨祸了,前朝自不必说了,便是本朝,孙靖也是从玄武门带兵进宫的,又再十几年前,韩王谋逆,也是差点在玄武门刺驾成功……唉,他的眼皮一直跳,心里也一直惊跳。若是吴国师在此处就好了,不,吴国师知道厌胜太子妃崔氏一事,顾祄说得将吴国师远远地送走,最好是杀了灭口。但皇帝不舍得,思忖事后还是偷偷送走吧。且不说皇帝在那里胡思乱想,忽有一名内侍慌慌张张冲进殿中,倒头便拜,气喘吁吁道:“太子……太子殿下抬着太子妃的棺木,进宫来了。”

皇帝闻言,顿时慌了,心想李嶷竟然抬着棺木进宫,这是要与自己对质,好杀了自己,立时高声道:“他这是要做什么?不准他进来,把他打出去!”

顾祄见此情状,便道:“太子不肯交出禁军兵符,摆明了是要对陛下不利了。陛下,下一道旨意吧,如果太子胆敢闯宫,可以令蔡昭对太子格杀勿论!”他只想趁机撺掇皇帝下旨,这样蔡昭名正言顺,可以率人在门楼上用弩弓将李嶷射杀在玄武门外,玄武门门楼巍峨高耸,十分坚固,李嶷哪怕带了千军万马,想要冲进玄武门,也殊为不易。

偏此时皇后闻讯,匆匆赶来,听得这句话,连忙高呼:“陛下,万万不可啊!陛下只此一子,太子又没有犯什么大错,陛下怎么能下这样的旨意呢?”

皇帝想说自己令吴国师咒死了太子妃,但左思右想,终于还是将这句话忍了回去。顾祄便趁机说道:“陛下,这道旨意,也不是真要杀太子,陛下可以命蔡昭在宫门之上,向太子殿下高声宣读此旨意,若是太子就此回头是岸,不再闯宫,愿意交出禁军兵权,那不是皆大欢喜吗?如果太子殿下听了陛下的旨意,还执意要带兵闯宫,那就摆明了有不臣之心,那就是想要谋反,弑杀君父,这样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他心知李嶷必不会奉旨,那就会闯宫,到时候蔡昭再动手,亦是名正言顺。

殊不知,李嶷带着东宫的羽林军到了玄武门下,听闻蔡昭在门楼之上,高声念出这道圣旨后,一言不发,只一伸手,早有人递上他所用的强弓长箭,他弯弓搭箭,门楼上左右见状,皆拿了盾牌来遮护蔡昭,不想李嶷臂力惊人,这一箭急若流星,左右遮掩不及,一箭便射死了蔡昭。玄武门内不由一阵大乱。

顾祄其实早就想说服皇帝出宫去骊山,但偏偏皇帝不肯,他虽然耳根子软,胆子小,却认为在宫里待着是最安全的,或许是当年在蔡州出城反被堵截的事令他心有余悸,不论顾祄如何游说,他就是不肯移驾。